良久。
杨小凡缓缓抬起头。
周遭仙风缭绕,鸟鸣清脆,溪水叮咚流淌,层峦叠翠,风光旖旎得近乎虚幻。
可他心头却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出路已明,却无路可走。
唯有悟出恒常意境,才能得到神碑的认可,方能脱离这方小世界。
他闭目调息,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波澜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澄澈冷静。
泰石碑内没有光阴流转,此地千年,外界也许不过一息。
抬步间,他足踏软草,穿行繁花,履过溪畔青石。
一草一木,一石一水,一缕风、一丝雾,都裹着一层深入魂魄的熟稔感。
无从溯源,无从追忆,可神魂深处却发出共鸣震颤。
所见一切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酸。
行至最后一座山巅,他驻足而立,轻轻摇头。
或许是残魂执念太深,错认轮回故人。
或许,从来只是寻常重生修士。
既然轮回重生,前尘种种尽灭。
过往的一切,皆是虚妄。
从头来过,便是新生。
抛开一切杂念,盘膝坐下。
闭上眼,杨小凡心中一片澄明。
此前攀碑窥探,他已触碰到恒常意境的浅层轮廓,只差落地生根,彻底参悟。
天地不朽,恒常万古。
他决意从阴阳意境切入,以星星之火燃燎原之势,步步推演,层层蔓延,叩开恒常之门。
心念沉定,呼吸渐匀。
意识化作万千无形藤蔓,朝这片天地的道韵深处蔓延、扎根。
花开。
花落。
清风反复拂过山巅,衣袍边角纹理在岁月冲刷中渐渐淡化。
此地没有岁月,不知春秋,不记寒暑。
百年弹指。
千载空悠。
杨小凡渐入忘我之境,忘己身,忘前路,忘困局,忘世间一切纷扰。
神魂浸泡在恒常道韵之中,温煦绵长,不愿出离。
不知沉寂几何时日。
头顶虚空缓缓亮起,点点星光次第浮现,串联成浩瀚星河,铺展成无边宇宙图景。
宇宙最深处,一道洁白光门缓缓成型,悬浮虚空。
仙门!
直通仙界的飞升之门。
只要抬手推开,便可超脱凡界,踏足仙域。
与此同时,萦绕周身的恒常意境缓缓扩散,挣脱泰石碑的束缚,化作无形涟漪,层层荡开,渗透虚空,席卷诸天万界。
另一平行宇宙深处。
一双沉寂亘古、阖闭无数纪元的眼眸,骤然睁开。
万古寂静被一声轻叹打破,神性余韵滚过无垠虚空。
“恒常意境……难道是他?”
仙界的大门震颤不休。
一缕淡渺却极致精纯的道韵,穿透仙门缝隙,如轻烟漫入仙界腹地,无声无息,却搅动整片仙界格局。
昔日那一战,诸天皆证那人陨落道消,身死魂灭,再无复生可能。
初时气息外泄,众仙只当是时空残留的余韵,是错觉。
可这一次,意境清晰、凝练、鲜活,带着独一无二的恒常道基,真切得让无数仙人心生寒意。
仙界诸多大能,次第踏出闭关洞府,眸光穿透层层虚空壁垒,齐齐望向凡界方向。
“这气息源自凡界。”一名仙帝开口,声线冷硬如冰石相撞。
“不能让他重返九华。”另一道苍老声音响起,语气压着万古惧意与滔天杀意。
众人凝望下界天际,瞳孔深处翻涌着极致的畏惧与怨毒。
他们惧的从不是杨小凡此刻的修为,而是他身上那缕撼动天地、颠覆规则的恒常意境。
此道一成,旧局尽破,诸天秩序都得改写。
“速速安排人下界。”一道冰冷诏令传遍仙界暗处,决绝狠厉,“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他飞升之前,彻底抹杀!”
无形杀机穿透仙凡壁垒,沉沉笼罩整片凡界。
域外,梦河。
滔滔河水奔腾翻涌,无浪无涛,翻卷的尽是破碎的因果丝线、湮灭的宿命轨迹。
数道人影踏立河畔虚空,脚下便是万古轮回,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兰青云垂眸凝望河面翻涌的因果,随即抬手轻招。
三道地仙巅峰气息骤然现世,肃立身后。
梦河坐落在域外绝地,远离泽洲星域亿万星河,寻常修士终生无缘得见,即便侥幸抵达,也无勇气踏足河畔。
“终于找到了。”
兰青云收回目光,语气细碎尖锐,如淬毒针尖。
“杨小凡乃是上古大能轮回转世。斩其前世根骨,便可碎其今生道基,不攻自破,不杀自灭。”
他早已推演天机,看破几分轮回秘辛。
一座漆黑祭坛自虚无中凝形,轰然砸落梦河上方虚空。
祭坛现世的刹那,河水暴怒咆哮,层层因果巨浪拍击虚空,溅起的每一滴水珠,都裹挟着镇压万古的天命之力。
强行篡改轮回、斩断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