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毗伽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呼吸也微微急促。
她对中原先进的文明技艺、丰富的物产向往已久,草原频频发动战争,除了抢资源,其实也是抢那些先进文明。
若能不动刀兵,通过和平商贸、文化交流,将那些有利于部落发展、改善民生的东西学到手,那对草原各部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福音。
这比单纯的臣服纳贡,听起来有吸引力得多,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她几乎要脱口赞美,但多年的政治素养让她强行按捺住了激动,继续倾听。
顾洲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一笑。
通商,通婚,文化交融,听起来很美是吧?
他可是很清楚,在漫长的历史中,当两个文明体量、发展程度存在代差时,所谓“融合”,往往最终会演变为强势文明对弱势文明的同化。
以大汉未来将展现的先进生产力、文化吸引力和制度优越性,加上他掌握的绝对武力保障下的和平环境,草原部族被逐渐“汉化”,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这才是从根子上消弭边患、实现真正一体化的“终极杀招”,比单纯的武力征服高明何止百倍。
温水煮青蛙,才是最高明的征服。
当然,顾洲远也清醒地认识到“一国两政”在这个时代可能带来的弊端。
他缓缓说道:
“此策亦非毫无隐忧,自治首领世代掌权,手握土地、人口、乃至私兵,时日一长,野心滋生,在所难免。”
“中央强盛时,他们自然表面臣服,一旦中央衰落,皇权动荡,这些自治区域立刻会拥兵自重,从‘自治’滑向‘独立割据’。”
“若中原内乱,他们更会趁机扩张,届时天下重回分裂,战火重燃,百姓再罹兵祸。”
他说的平静,毗伽却听得心惊。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隐患,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眼前的男人能看到这一步,说明他并非盲目自信。
“只是,”顾洲远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力量,“这些隐患,在我眼中,不成问题。”
不成问题?毗伽愕然。
如此棘手的统治难题,在他口中,竟轻描淡写?
顾洲远没有解释“不成问题”的底气具体何在,或许是那恐怖的武力,或许是其他未展示的手段,但他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那是一种俯瞰全局、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接着,他抛出了今天会面最终,也是最核心的意图:
“所以,左王,草原需要一位新的主人,一位理解并愿意执行‘一国两政’,能带领草原各部走向新路,同时又能让草原保持相对独立性的主人。”
毗伽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浮现。
“本王认为,你很合适。” 顾洲远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直视她内心的所有挣扎与渴望。
“与其让那些只会逞勇斗狠目光短浅之辈继续将突厥拖入绝境,不如由你,来坐那个位置。”
“我……” 毗伽彻底呆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草原王?
由她来当?
这……这太疯狂了!
且不说她女子的身份在草原继承法统上的天然弱势,单是背叛现任大可汗,夺权篡位,就足以让她被千夫所指,永世不得翻身!
就算有顾洲远支持,成功了,她又如何面对突厥各部?如何面对悠悠众口?这岂是“草原王”,分明是“突厥之耻”!
“不……我……” 毗伽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声音艰涩。
这诱惑巨大,但代价同样是她难以承受之重。
顾洲远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与恐惧,但他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帐篷门口。
望着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草原,背对着毗伽,说出了最后通牒般的话语,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毗伽的心脏:
“要么,你来做这个草原王,与我共行‘一国两政’,保你突厥传承不灭,甚至可能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
他顿了顿,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冰冷地扫过瘫坐在那里的毗伽。
“要么……”
“我将亲率大军,踏平草原,将所有敢于反抗的部落,从上到下,彻底抹去。”
“然后从中原迁移汉民,充实水草丰美之地。”
“从此这万里草原,将只有汉人牧歌,再无突厥狼旗。”
“是做一个可能背负骂名、却能挽救族群、开辟新路的草原王。”
“还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