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华当笑话转述给苏哲:“连茶苗都有身份证号了,比我家户口本管得还严。这回不象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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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定植那天苏哲没去凤台。跨江大桥西岸的桩基浇筑出了点偏差——灌注桩的垂直度超了两毫米的允许值,监理当场喊停,赵长林跟施工队在工地上掰扯了一上午。苏哲到场拍了板:不合格的桩原位重打,工期自行消化,费用施工方承担。
下午两点多处理完,手机震了一下。
张维发来一张照片。
航拍角度。三千亩坡地上挖好了等距的树坑,排成整齐的弧线,顺着山势层层叠叠往上延伸。村民排成长队在栽苗,有人弯腰,有人直起身擦汗。远处山头裹着一层灰白的雾——深秋的凤台,云压得低,贴着山脊走。
苏哲把照片存进相册。
存完往前翻了两页。
一张旧照。京海高新区破土动工那天,他站在推平的黄土地上,背后是一台挖掘机。穆志强拿手机随手拍的,构图歪歪扭扭,苏哲的半张脸被逆光糊掉了。
两张照片。一千多公里。三年。
他把手机搁到桌上,继续批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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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林锐敲门。
表情不太寻常——嘴唇收紧,腮帮子绷着一股劲。
“市长,急件。”
信封拆开。省教育厅的红头文档。
标题:《关于优化高等教育资源布局的若干意见》。
苏哲翻到第三页。内核条款——从下一财政年度起,对省属高校经费拨款进行“结构性调整”。调整幅度因校而异。
附表里,京州大学的年度拨款削减比例:15。
苏哲的目光落到文档落款日期上。
赵达功视察京州之后第三天。
他把文档放在桌上。拿起笔又放下。
“省内其他大学呢?”
“我查了。,吕州工业大学维持不变。削减的只有京州大学和另外两所规模较小的地方院校——但那两所的削减比例是5和7。京州大学最重。”
苏哲没说话。
林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轻声补了一句:“赵长林的碳纤维实验室和刘季平的茶学研究中心,年度运行经费加起来刚好在削减的那个区间里。”
苏哲拿起笔,在文档边角划了一道竖线。
“明天早上八点,让丁家成和管教育的副市长来我办公室。”
京州大学校长吴德海是上午九点赶到市政府的。
他带来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份文档——省教育厅的正式通知、京州大学三年经费使用明细、以及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
吴德海五十七岁,材料学出身,在京州大学干了二十多年。从副教授到院长再到校长,学校每一栋实验楼是哪年建的他都记得。
他把三份文档在苏哲桌上摊开的时候,手指有轻微的颤斗——不是害怕,是压了三天的火气。
“苏市长,我跟省教育厅打了三次报告。部署,按政策执行&039;。第二次,厅里回了个书面答复——七行字,内核意思是&039;非针对贵校&039;。第三次,电话打过去,对方说处长出差了。”
苏哲翻着经费明细。数字很清楚。
京州大学年度省级财政拨款四亿三千万。掉六千四百多万。这六千多万砸下去,恰好复盖碳纤维实验室年度运行费三千八百万,加之材料学院和农学院几个重点项目的配套经费。
精确到这个程度,不可能是财务部门按公式算出来的。
丁家成坐在沙发上没说话。他看完文档以后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拧了拧盖子——那个习惯性动作。
管教育的副市长姓贺,四十多岁,干部出身,平时性子温吞。今天脸上也带着火:“我跟教育厅的同行私下通了气。对方暗示,这个方案是厅党组会研究通过的。但厅里几个处长都说,议题不是他们主动报的——是&039;上面有精神&039;。”
上面。
在省教育厅的语境里,“上面”只有两个方向:省政府分管副省长,或者省委分管领导。
教育口在汉东省委的分工里,归省委副书记统管。
赵达功。
苏哲合上文档。
“老吴,你先回学校。这件事我来处理。有一条——从今天起,实验室和研究中心的工作不能停。经费的事,一周内有方案。”
吴德海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安心——是因为他听明白了苏哲没说出口的那个意思。这件事的水深到了校长够不着的地方。
门关上。
丁家成开口了:“他不砍你的路,不堵你的门。砍你的根。大学出不了成果,碳纤维桥停了,永磁体没人改进,茶山的品种选育也废了。一刀切在看不到血的地方。”
苏哲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没发火。发火是最没用的反应。
“赵达功聪明。他知道直接动产业项目会触发中枢的关注——那些东西有军方背景,有国家批文,动不了。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