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悬浮在半空,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楚铭。
“你会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深渊等你”
头颅炸裂。
化作漫天黑烟。
黑烟在虚空中翻涌,剧烈翻涌。
翻涌中,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
那轮廓有千丈之高,顶天立地。它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眼睛。
那些眼睛或睁着,或闭着,或在滴溜溜地转着。
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楚铭。
猩红色的光芒从那些眼睛中射出,落在楚铭身上。
冰冷。
污秽。
贪婪。
疯狂。
深渊大君的目光。
那目光落在楚铭身上的瞬间,楚铭体内的混沌秩序道种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
而是本能的警剔。
就象猎手感应到更强大的猎手,就象狼群中的头狼感应到远处的虎啸。
楚铭抬头,与那道目光对视。
目光平静如渊。
那对视持续了片刻。
片刻后,那道巨大的轮廓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猩红色的光芒一道接一道熄灭。
最后只剩下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悬浮在虚空中,有磨盘大小,瞳孔中倒映着楚铭的身影。
它看着楚铭,目光中带着复杂。
有贪婪、疯狂与忌惮。
然后那只眼睛也消散了。
虚空中,只馀下一道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那笑声中蕴含的意味,楚铭听懂了。
“下次再见。”
周围的虚空开始崩塌。
那些黑暗,那些目光,那些残存的黑烟,全部开始崩塌。
它们像破碎的镜子,一片片剥落,一片片消散。
楚铭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幻境的崩塌。
真正的他,还站在那座祭坛前。
崩塌越来越快。
那些碎片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眼前一黑。
然后一亮。
楚铭睁开眼。
他依旧站在祭坛前。
四道身影依旧盘坐,依旧气息全无,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祭坛中央,秩序之心依旧悬浮着,缓缓旋转。
金色的光芒从晶体中涌出,照亮了周围三丈的虚空。
一切如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楚铭知道,那场幻境,是真实的。
那道因果印记凝聚的“另一面”,是真的。
深渊大君的注视,也是真的。
他看向秩序之心。
那枚金色的晶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楚铭再次站在祭坛中央。
四道身影依旧盘坐,依旧气息全无,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祭坛中央,秩序之心悬浮着,缓缓旋转。
金色的光芒从晶体中涌出,照亮了周围三丈的虚空。
那光芒很柔和,柔和得象是清晨的阳光,但楚铭能感应到,那柔和之下,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
抬手。
握住秩序之心。
握住的瞬间。
轰!
一股浩瀚无法形容的信息,如同亿万条奔腾的江河,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单纯的本源。
而是记忆。
秩序道祖一生的记忆。
从凡人开始。
他看到了。
那是一个少年,穿着破烂的麻布衣,赤脚站在泥泞的田埂上。
天空下着瓢泼大雨,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混着泥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面前,是一座燃烧的村庄。
火焰在雨中升腾,发出“嗤嗤”的声响。
黑色的浓烟翻滚着涌向天空,与铅灰色的云层融为一体。
少年身边,躺着十几具尸体。
有老人的,满脸皱纹,眼睛圆睁,死不暝目;有中年人的,身体蜷缩,双手护着胸口,胸口处是一个血窟窿;
还有孩童的,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雨水冲刷着那些血迹,将它们稀释成淡红色的水流,顺着田埂流淌。
少年跪在泥泞中,双手攥紧,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在村庄中肆虐的身影。
那些身影穿着黑色的甲胄,手持刀剑,正在翻找着什么。
他们踢开尸体,瑞倒房屋,将那些残存的财物塞进怀里。
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壮汉走到少年面前,低头看着他。
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下巴。
疤痕边缘翻卷着,露出暗红色的肉。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子,命挺大。”
他抬起脚,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