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铭看着那片剑海,看着那些指向深处的剑尖,看着那股召唤传来的方向。
他一步踏入石门。
脚掌落在石门内的虚空中时,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那不是岩石的冰冷,也不是虚空的虚无,而是一种被无数剑意浸润了无尽岁月后留下的温度。他第二步踏入。
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
那关闭的速度比打开时快了许多。从两侧向中间滑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每滑动一寸,那些刻在门面上的剑形符文就暗淡一枚。当
两扇石门完全闭合时,最后一道符文也熄灭了。
楚铭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向前,朝剑海深处走去。
身后,剑无心站在石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
他的脸色凝重,双唇紧抿,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石门,象是能看见石门后的那片剑海,看见那个正在向剑海深处走去的年轻人。他身后,那八名老者站在原地。
那白发垂肩的老者开口,声音很低,低得象是在自言自语。
“他能取到吗?”
没有人回答。
那枯瘦如柴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知道。”
他的声音同样很低,低得象是在说一个秘密。
“那块碎片,被历代宗主的剑意镇压了三万年。从未有人能靠近。”
他说“从未有人”时,语气重得象是在叹息。
他眼中的幽光,此刻已经彻底平息,只剩下淡淡的馀晖。
那白发垂肩的老者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石门,目光深邃。
剑海中,楚铭一路向深处走去。
周围,那些古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剑尖指向他,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楚铭没有理会那些剑鸣。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那些古剑感应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第一柄古剑,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它的剑身上布满了缺口,剑柄上的缠绳早已腐朽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
它原本指着楚铭的剑尖,在他经过时,缓缓垂下。
那垂下的速度很慢,慢得象是在尤豫。
剑尖从水平变成倾斜,从倾斜变成垂直,最后彻底指向地面。
剑身微微弯曲,象一个人在弯腰行礼。
然后,它发出一声剑鸣。
那剑鸣声很轻,轻得象是在说“请”。
第二柄古剑,是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它的剑身完好如新,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光。
它原本指着楚铭的剑尖,在他经过时,同样缓缓垂下。
一柄接一柄,一片接一片。
那些古剑像被风吹倒的麦田,一排排、一片片地垂下剑尖。
它们垂下的速度或快或慢,或干脆利落,或尤豫不决,但最终,所有剑尖都指向了地面。
剑鸣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剑鸣声有高有低,有长有短,或清脆如铃,或低沉如钟,或尖锐如哨,或浑厚如鼓。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奇异的乐章。
那乐章中,有臣服,也有期待。
楚铭走在那些垂下的古剑之间,脚步不停。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古剑,看到了一柄断裂的残剑。
那残剑只有半截,断口处参差不齐,象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断的。
它的剑身上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深可见骨。
但它依旧悬浮在虚空中,剑尖垂下,剑身弯曲,保持着行礼的姿态。
他看到了另一柄古剑,那古剑的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楚铭还是辨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字。
“剑宗第三代宗主。”
他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向前。
那些古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从稀稀落落的几柄,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从密密麻麻的一片,变成铺天盖地的剑海。
那些剑意从四面八方涌来,落在他身上。
它们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身上轻轻抚摸,感应着他体内的秩序本源。
那些剑意触碰到的瞬间,象是确认了什么,纷纷退让。
原本指向他的剑尖缓缓垂下。
原本警剔的剑鸣变成臣服的乐章。
原本阻挡他去路的古剑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信道。
那信道从他脚下开始,一直延伸到剑海深处,延伸到那座巨大的剑山脚下。
楚铭抬头。
那座剑山,矗立在剑海最深处。
它由无数古剑堆砌而成,足有万丈之高。
那些古剑密密麻麻地插在一起,或剑尖朝上,或剑尖朝下,或横着,或斜着,纵横交错,犬牙差互。它们象一座用剑筑成的山,每一柄剑都是山上的一块石头。
剑山的颜色是灰白色的。
那是古剑历经无尽岁月后留下的颜色,像老人的白发,像枯骨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