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爽快。”他看着楚铭,眼中多了欣赏,“老夫要的很简单。”
他一字一句道:
“帮老夫解脱。”
楚铭眉头微挑。
“解脱?”楚铭问。
苍玄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斗,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松动。
“老夫当年重伤未死。”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用秘法自封,苟延残喘至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里只有风暴和黑暗,但他象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但这秘法的代价是永远无法主动求死。”
楚铭沉默。
苍玄继续道:“三万年了,老夫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师尊、同门、弟子、故友一个一个,全都死了
。或死在那一战中,或死在之后的岁月里,或死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山峰。
“这座山,是老夫的道场。当年那一战,老夫被深渊大君重伤,跌落至此。
这座山被老夫的剑意斩断,一半留在源海,一半坠入深渊。”
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三万年。老夫看着这座山一天天风化,看着那些岩石一天天碎裂,看着那些曾经刻满符文的石壁一天天变成粉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老夫累了。”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
“想死了。”
更轻。
“但死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楚铭。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中,此刻满是痛苦。
那痛苦不是剧烈的尖锐的痛,而是钝的、持续的、象一根生锈的钉子慢慢往骨头里钻的痛。三万年的痛。
“你能杀我。”他看着楚铭,一字一句,“用秩序之力,彻底杀我。”
一个被困了三万年的人,对解脱的恳切。
他掀开那件破烂的道袍。
道袍下,是他的胸口。
那里,一个漆黑的窟窿,正在缓缓跳动。
那窟窿有拳头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窟窿中没有血肉,没有骨骼,只有一团扭曲的黑雾在蠕动。
那黑雾的蠕动,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每一次蠕动,都有细小的面孔从黑雾中浮现。
那些面孔极小,小到只有指甲盖大,但五官清淅。
有的面孔在尖叫,嘴巴张到最大,无声地嘶吼;
有的面孔在哭泣,眼睛紧闭,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滑落的瞬间化作黑烟;
有的面孔在狞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锐的牙齿。
它们从黑雾中浮出来,挣扎,然后沉没。
再浮出来,再挣扎,再沉没。
周而复始。
没有尽头。
楚铭看着那个窟窿。
那团黑雾与苍玄的本源已经完全融为一体。
象两股不同的水,流到一起,再也分不开。
苍玄的力量,一半用来压制它,一半用来维持自封。
三万年来,从未间断。
“当年那一战,老夫被深渊大君重伤。”苍玄放下道袍,重新盖住那个窟窿。
“这道伤口,三万年都没有愈合。”
楚铭看着苍玄,苍玄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的恳切没有消失,但多了等待。
象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等着被推下去,或者被拉回来。
楚铭的眉心,印记在微微发光。
他在思考。
那团黑雾与深渊大君的本源相连。
他能感应到那股联系,象一根看不见的线,从苍玄胸口的窟窿延伸出去,
穿过无尽虚空,延伸到源海最深处,延伸到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所在的地方。
若他强行击杀苍玄,黑雾会瞬间反噬。
它会将苍玄的魂魄拖入深渊,拖入那双眼睛所在的地方,永远沉沦。
若他先净化黑雾
楚铭看着苍玄周身的金光。
那金光太淡了。
净化黑雾需要秩序之力深入苍玄的本源,将那些与深渊融合的部分一一剥离。
这个过程,会消耗苍玄本就所剩无几的残魂。
黑雾净化完成的那一刻,苍玄的残魂也会消散。
两种选择,同一种结局。
但过程不同。
楚铭看着苍玄。
苍玄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中,只有等待。
“我可以帮你。”
楚铭开口。
苍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有个条件。”
苍玄问:“什么?”
“告诉我,另外五块碎片的下落。”
苍玄笑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深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深到那双疲惫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芒。
“小子。”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笑意,“就算你不问,老夫也会说。”
他在虚空中一点。
指尖,一点金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