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出“楚铭”这个人。
它不知道这个名字。
它认出了那股秩序之力。
那是秩序道统的力量,那个在无数纪元前与深渊对抗的道统。
那个道统的主人曾在它面前斩杀了它的同类,将它们的尸体钉在源海边缘,作为对深渊的警告。那股力量的气息,它永远不会忘记。
它想逃。
没有尤豫,没有挣扎,甚至连愤怒都被恐惧压了下去。
它的身体在混沌中炸开。
不是被楚铭的指光炸开,而是它自己炸开。
那些血肉从骨骼上剥离,化作无数黑雾,朝四面八方逃散。
这是深渊大君的保命手段。
它的身体只是一个容器,真正的内核是那些黑雾中的意志。
只要有一缕黑雾逃回深渊,它就能在深渊深处重生。
重生后的实力会大损。
可能需要无数纪元才能恢复,但它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机会。
黑雾从炸裂的身体中涌出,象一群被惊动的鸟,朝四面八方飞去。
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向前,有的向后。
每一缕黑雾都很细,细得象发丝,但很密,密得象一团被揉皱的丝线。
楚铭没有追击。
在渊海中追杀一个一心逃跑的深渊大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那些黑雾会分散到混沌的各个角落,他需要一缕一缕地找到,一缕一缕地净化。
那可能需要几天,也可能需要几个月。
而在这期间,他无法保证不会有其他东西被吸引过来。
不值得。
他收回手指。
指光从指尖消散,那些灰金色的光芒缓缓退回体内。
身后的星域投影也一颗接一颗暗淡,从明亮到微亮,从微亮到消失。
那些元素精灵的身影在暗淡中隐去,火焰精灵将剑插回火山口,
水之精灵从龙宫穹顶落下,木之精灵从树屋屋顶跳下,金之精灵将飞剑收回剑冢,土之精灵将战锤放在地下城入口。
气息收敛。
从张扬到内敛,从外放到收缩,从锋芒毕露到返璞归真。
一切发生在三息之内。
他看向血屠道君。
血屠道君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混沌中碰撞。
不是凡人的眼神交流。
在渊海中,眼睛只是摆设。
他们在以神识感应对方的气息、法则、境界。
两股神识在混沌中相遇,象两柄剑的剑尖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叮”声,然后各自收回。血屠道君的气息很驳杂。
杀戮法则的波动中夹杂着太多东西。
有被他击杀的生灵的怨念,有被他吞噬的法则的残渣,有他在证道过程中沾染的因果。
那些东西像淤泥,附着在他的道果上,让他的法则运转不够流畅。
他的道果不够纯净,这是以杀证道的代价。
杀意越重,道果越容易被污染。
但他的境界是实的。
不是靠外力堆砌出来的,而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
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气息,做不了假。
楚铭的气息很纯粹。
秩序之力的波动中没有任何杂质,象一块被反复淬炼过的铁,象一壶被反复过滤过的水。
他的道果象一颗被打磨过的宝石,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一切。
那种纯粹不是天生的,而是一次次净化、一次次炼化、一次次自我拷问后沉淀下来的。
血屠道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应到了楚铭的境界。
不是初入道君,而是已经稳固了。
那种稳固不是停留在原地,而是在向中等道君迈进。
他的道果中蕴藏的力量,比血屠见过的任何初入道君都要庞大。
但他没有放松戒备。
他的长刀依旧横在身前,刀尖指向楚铭的方向。
刀刃上那些挣扎的面孔已经安静下来,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在等,等主人随时需要它们。
楚铭也没有放松。
他的秩序之铠上的符文虽然已经暗淡,但它们还在运转,只是速度慢到了极致,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铠甲表面的裂纹虽然已经愈合,但愈合处还残留着细密的痕迹,那是新生的金属与旧金属之间的接缝,不如原装坚固。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片刻。
混沌在他们之间翻涌,灰色的雾气从一侧流向另一侧,象一条看不见的河流。
雾气中,那些被楚铭指光洞穿的孔洞还在,边缘处有细小的秩序符文在跳动,象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血屠道君率先开口。
“秩序道统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刀刃在砂轮上摩擦,沙哑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
每一个字都清淅得象刻在石头上,没有一丝含糊。
楚铭点头。
“楚铭。”
他只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