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边界在那里变得极其模糊,模糊到连道君的神识都难以分辨。
半年的行程。
至少半年。
途中要穿越三处道痕领域,两处混沌乱流区,至少一片深渊大君的领地。
楚铭收回神识。
玄冥道君说:“在渊海深处,接近深渊与源海交界的地方。”
那片区域混沌最浓,法则最混乱,但也最有可能存在永恒之桥的线索。”
血屠道君问:“那个遗迹中有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问“那里有多少敌人”。
他需要知道目标是什么,才能评估风险和收益。
一块石头与一件道器的价值完全不同,值得付出的代价也完全不同。
玄冥道君说:“天衡道君留下的信息中说,他在那个遗迹中发现了一块“永恒之桥的碎片’。”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不是真正的桥。
是桥的一部分法则具象化。
如果能参悟那块碎片,就能感应到永恒之桥的真正位置。”
楚铭问:“天衡道君有没有提到,那块碎片为什么会在那个遗迹中?”
他的语气平静,但他的目光在玄冥脸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观察玄冥的表情变化,在感应玄冥的气息波动。
这个问题很关键。
如果那块碎片是偶然落在遗迹中的,那它的价值就只是它本身。
一块蕴含法则的碎片,参悟它或许能得到一些线索,但也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那块碎片是被人
或者说被某个存在
故意留在那里的,那它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
谁能留下永恒之桥的碎片?为什么要留下?是陷阱,还是馈赠?
玄冥道君说:“天衡道君猜测,那块碎片是某个陨落的巅峰道君留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楚铭身上,与楚铭的目光碰撞。
“那个巅峰道君生前已经找到了永恒之桥,但没能走过桥,在桥上陨落了。
他的道果碎裂,其中一块碎片就落在了那个遗迹中。”
巅峰道君。
那四个字比“高等道君”更重。
重得像一座山压在心上。
巅峰道君,道君境界的最高层次。
在四步之上,源海之巅。
那样的存在,已经站在了所有修士的顶点,触摸到了永恒的边缘。
他们的一生就是一部修行史,他们的每一次出手都是不可复制的传说。
连巅峰道君都在永恒之桥上陨落了。
血屠道君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中,他的手指在长刀刀柄上轻轻摩挲。
指尖从刀柄的这一端滑到那一端,再从那一端滑回这一端。
摩挲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
“巅峰道君都陨落”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语气中有一丝罕见的犹豫。
不是恐惧。
血屠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他没见过恐惧长什么样。
但犹豫是另一回事。
犹豫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去一个连巅峰道君都陨落的地方,找一块连巅峰道君都没能参悟透彻的碎片,然后试图用它找到永恒之桥的位置。
这条路走得通吗?就算走通了,他们能走过那座桥吗?连巅峰道君都走不过的桥,他们凭什么?玄冥道君说:“不需要走过桥。
只需要找到桥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血屠身上移到楚铭身上,再移回血屠身上。
“找到桥的位置,就等于找到了突破巅峰道君的契机。
至于能不能走过桥,那是以后的事。”
阶段性目标。
先找桥,再考虑过桥。
不一步登天,而是分步走。
找到桥的位置,可以参悟桥的法则,可以提升自己的境界,可以为真正的过桥做准备。
至于能不能走过桥,那是达到巅峰道君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楚铭开口。
“我去。”
血屠道君看着楚铭。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中,他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握住了刀鞘。
刀鞘入手的瞬间,有一声极轻的“嗒”,像棋子落在棋盘上。
“我也去。”
玄冥道君点头。
“那就三人同行。”
他擡手,将那两枚碎片收回怀中。
碎片没入掌心的瞬间,他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紊乱,而是调整。
像一个人换了一个姿势站立,重心转移了,但脚步还是稳的。
瘦弱不是虚弱,只是一种变化。
他的目光穿过混沌,看向远处的黑暗。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灰蒙蒙,像一片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沙漠。
楚铭开口。
“路上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他的神识已经在那条路径上走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