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的湿婆,并没有带来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变量,也未曾多问什么,池真正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洞察了一切。
此时的苏寻,正满身疲惫,毗湿奴所赠的神力似乎恰到好处,在唤醒湿婆神之后便消散一空。此时,在这摩耶幻境中,他连出去都困难,稍有不慎便可能迷失。
这个时候,他忍受着那种由无穷高处骤然跌落的空虚感,又承受着毁灭之神湿婆身上自然生发的无边威压。
那不是湿婆刻意而为,而是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巨大鸿沟带来的窒息感。
不过他并没有慌张,对他而言,此时的情况还算不上糟糕。
他更好奇的是眼前这位湿婆神将如何行动?
灾厄对于池的侵蚀显然尤为严重,使池一度陷入绝境,无法苏醒,现在池该如何斩断自身与玛希亥的联系?
湿婆并没有让他等太久,这尊巨神盘膝坐了下来,池那低沉的,仿佛由无数世界生灭之声叠加而成的嗓音再次响起,直接在苏寻的意识中回荡,清淅而宏大。
“错误我在错误的时间醒来,外来的力量扰乱了业,篡改了果。”
池的声音仿佛叹息,又似陈述一个事实。
池抬起一只手,伸向自己的头顶,竟从发间取出一具尸骸,那是一尊呈现美人鱼模样的存在。苏寻第一时间便认出了她,那是金加河神,与传说中一样,她就居住在湿婆神的头顶。
外界金加河出现巨大异变,或许与她的死有直接联系。
湿婆神沉默良久,又有了新的动作,池手中火光忽现,金加河神的尸骸就在那火光中消散。接着,池另一只抓着鼓的手,竞将那只鼓向苏寻的方向抛来。
在湿婆手中,那只鼓或许与山岳一般大,其上遍布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流淌着淡淡的微光,每一次脉搏般的鼓动,都隐约与摩耶幻境中万千世界的生灭节奏相融合。
那是池身为舞王之鼓,象征着宇宙的脉动与时间的节律,裴澈等人在外界时能听到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实际上就是这面鼓的鼓声,在它的指引下,众人才找到金加河下的湿婆祭坛,进而进入了秘境。这是摩耶的心跳,湿婆有毁灭世界之威,亦有创造世界之能,与池无物不灭的毁灭神火相映射的,便是这面创造之鼓。
巨鼓向着苏寻飞来,越靠近,其形体便越是缩小,当它最终悬停在苏寻面前时,已化作寻常手鼓大小,刚好可以被他单手托住。
这只鼓触手温润,非金非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直接触及世界本源的质感,其上流淌的光晕与苏寻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源自毗湿奴,或者说梵天的“创造’之力隐隐共鸣。
“此鼓,名为“达玛鲁’。”湿婆的声音依旧宏大,又象是讲述亘古传说的智者。
“它是终末的回响,亦是新生的前奏,凡人,你既然带来了“变量’,亦需担负“循环’之则。”苏寻捧住这面法鼓,他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这面鼓所蕴含的力量与自己十分契合,手持它时,那种失去梵天神力之后的空虚感便渐渐消解了。
“金加河的污秽,源于我沉眠时权柄的泄露与扭曲。”湿婆缓缓开口,额心的第三只眼已完全睁开,那纯净的“初始之白”光芒稳定,照亮着池威严而悲泯的面容。
“玛希亥,是灾厄窃取这份泄露之力,以亿万生灵血肉为薪柴,点燃的邪火。如今火种将熄,薪柴却已成灰,污染已深植大地。”
池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摩耶幻境,投向了外界那片被血色浸染的次大陆。
“持此鼓,引动其中印记,可号令金加河残存的“水’之灵性。能够洗净河床,涤荡污血,令圣河重归清流。河水所经之处,玛希亥残留的污染将失去根源,迅速衰败。”
苏寻闻言,精神一振。这正是他们最需要的一一彻底净化环境、根除后患的方法。
“感谢尊者赐予。”苏寻郑重行礼。
“不必谢我。”湿婆轻轻摇头,火焰般的长发微微摆动。“若非你等闯入,带来那刺痛沉睡的“异数’之光,我或将永陷于被篡改的“必然’之舞,最终连同此界,一并化为灾厄的食粮。此乃因果相偿。”话音落下,湿婆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仿佛要重新融入那摩耶幻境的无尽光晕之中。
只一个呼吸间,这位巨神便消失了,好象从未存在过,苏寻持有池的法鼓,能很明确的感受到,池并非离开,而是当真不存于此世了。
苏寻曾短暂拥有梵天神力,在那一个瞬间,他窥探到超出想象的信息,这些信息大都随着神力的散去而消解,被他遗忘,但对于湿婆的情况,苏寻还是有了猜测。
这位湿婆神,毁灭之主,已经与这片世界深深绑定。
当世界真正面临毁灭的时候,池便会再次现身,而现在,此世是毗湿奴的世界,受维持之神庇护。这便是湿婆为什么说,自己在错误的时间苏醒,或许那便是灾厄对池侵蚀的结果。
有人认为,梵天、毗湿奴、湿婆,三位一体,代表着同一位神的三种状态,所谓生发、维持、融化,这位神只便是“依希瓦’。
次大陆所信奉的,既是多神教,有纷繁如星的漫天神佛,同时也是一神教,这漫天神佛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