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防姜义。
毕竟,谁也说不好这老头会不会真疯起来,一头撞上来,把那猴毛往玉玺上一贴。
可姜义却并未动。
他静静立着,指尖那根猴毛,于火光中泛着淡金,柔而不弱,静而不晦。
他自知。
以如今这身道行,能站在此处不倒,已是命数留情。
别说破敌冲阵,就连“搏一线”都谈不上。
可他神色如常,目光沉静,象这一切都早在掌中,如同老农望雨,见雷不惊,听风不语。
那黑袍人却微微眯起了眼。
他瞧不透姜义这一动不动的意图,只觉得这老头越是不出招,越让人心里发毛。
戒心愈盛,疑虑更浓。
却见姜义抬了抬手。
无咒,无诀,连灵力都未催动。
只是那般平静地,将那根通体金黄的猴毛,缓缓递向了阴阳龙牙棍那阳端。
那枚镶崁着厄尔尼诺乳牙、正熊熊燃烧的火焰源头。
火光跃动,舔上猴毛。
本是至阳至刚之火,诞于圣物,灼金融铁不在话下。
可当它遇上这根猴毛,却未有暴烈之象。
反倒象是两股本不属于尘世的灵意,在这一刻,于井底幽暗处,悄然交汇。
无雷动,无风啸,无异象惊世。
只是静静燃烧,静静交融。
那猴毛,果然不凡。
火势一触,毛身竟无焦痕,无烟气,连一丝躁动都无。
片刻后,那挺直如针的金丝,才慢慢弯曲了些许,象是某种早被封印的灵性,在火中被一点点唤醒。
而后,自毛发之中,便缓缓升起一缕极淡极纯的金辉。
轻轻一晃,仿佛有某种远古的气息,随着那金辉微微荡漾开来。
无声、无形,却让那四下缭绕不去的黑气,倏然一凝。
紧接着。
那一缕缕清气,似丝似雾,竟自猴毛之中丝丝逸出,游走虚空。
所过之处,那浓如墨汁的厄运黑气,竟如春雪遇阳,悄然溶散,不留一丝残渍。
没有巨响。
也无术法崩摧的壮观。
但那一寸寸清光所扫之地,却是真正的————
净绝无秽,万邪辟易。
黑袍人见状,身形猛地一震。
兜帽之下,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睛,终于失了分寸。
“这不可能————”
他喉中挤出一声低吼,音色尖锐,象是被什么生生掐住了心口,“不可能!”
话音未落,他忽地转身。
近乎失态地,一把抓起了那方本应端坐如神、却被黑气死死缠绕的传国玉玺。
“朕————”
他喃喃低语,声音发颤,象是在对自己反复确认,“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双眼里,却燃起了一种近乎可怖的执念。
“尔等逆贼,皆当伏诛!”
嘶喝声中,他已将那玉玺高高举起。
玉玺四角,黑气骤然翻涌,浓得化不开。
仿佛感应到了他心中那股癫狂意志,竟隐隐震颤起来,发出低低的鸣动,象是要与天命相抗。
而他整个人,早已沉沦其中。
癫笑声断断续续,自兜帽阴影下溢出,破碎而执拗。
就在此刻。
那玉玺之上,原本只是缓缓翻涌的黑气,忽然躁动了。
不再是雾,不再是烟。
而是,在玺印四周,悄然浮现出一张张面孔。
有的扭曲变形,五官错乱;
有的神情麻木,双目空洞;
有的惊恐欲裂,有的悲怆无声。
甚至,还有尚未褪去稚气的孩童轮廓。
脸小得可怜,眼却睁得极大。
那里面,没有哭喊,只有凝滞的、不肯消散的绝望。
仿佛整座洛阳城的死意、怨念、未能出口的哀嚎。
都被这一方玉玺,生生封存了下来。
那不是幻象。
那是洛阳焚城之夜,以及这千百年战乱间,千万人在死前最后一瞬,凝在脸上的神情。
怨念成形,以玉玺为舟,终于破封而出,显于世间。
而那本该承载江山社稷、镇压万民气运的传国玉玺,此刻,却仿佛早已忘了何谓“气运”。
它不再护国,也不再承天。
在无边哀号与死意的浸染之下,这件“顺天承命”之宝,早已被彻底吞没。
由镇世之玺,堕为逆命造劫之源。
黑袍人却浑然未觉。
他仍旧低声呢喃,语句破碎,反复念着那些早已无人应答的帝王旧辞,死死攥着一场无人能解的妄念,不肯松手。
四方黑气,忽然齐齐一震。
仿佛听见了召唤。
那密不透风的厄运气息,骤然汇聚,疯狂翻涌,争先恐后地往他体内钻去,象是漂泊已久的恶意,终于找到了归宿。
而他那具本已残破的身躯,也在这黑气的灌注下,迅速发生变化。
皮肤鼓胀,青筋暴起,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