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但说的话却很直接，孟知微做回床上，见到他点好灯后站在她的榻前，昏暗的灯光下，窗外的闪电偶尔划过，照亮他比起从前更温和的侧脸。
孟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想起这几日两人的别扭，最后垂眸说道：“先生，我错了，我不该一个人去北境，自以为是的替你做决定。”她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来看他，长发柔顺地垂落，鸦羽般的睫毛在说话间轻微地颤动。
温淮川听着她的道歉，心中又有些不忍。
他这些日子心里有气，但到底还是因为后怕。温淮川：“我并非是真的怪你，可北境凶险，你若是……你若是出半点意外，你觉得让唐子玉拖下我的命来，我就能活得安稳吗？”孟知微：“对不起先生，我想尽力一试，我知道赤骨岭一战，终究是你的遗憾，若我不没法找到世间之药驱散先生的毒，那我尽力一试，替先生了却遗憾。”
温淮川川：“即便拼上你的命？”
孟知微人在床榻上，却朝面前站着的人一拜：“哪怕拼上我的命。”她说的话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一阵安静之后，温淮川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五，你可知…我日日在山口等你，心中是何等滋味？”“我每日闭上眼，眼中都是尸山火海，北裳人如何凶狠，我岂会不知，我那些日子，梦到我依旧能纵马追你而去，沿着你开辟的路径上去，看到沿途打的痕迹，看到岩石上干涸的血迹……每一处，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我这一生，历经风浪，自问到如今年岁心性还算沉稳。可那些日子，我却活得煎熬，我生怕在梦中见到你伤痕累累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但孟知微懂了。那沉默的几天，他不仅是在生气，更是在后怕，在自责。自责于自己的旧疾让她涉险，后怕于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
她伸出未受伤的手，借着昏暗的灯，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先生，对不起……“这一次，她的道歉不再是撒娇式的讨好，而是充满了真诚的悔意，“我不该自作主张，不该瞒着你……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再有遗憾。”温淮川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他俯下身，半坐半蹲在她的床榻，与她一般高，他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头：“小五，于我而言，如今这世间万千，不及你安然无恙。你若不在，纵然荡平北裳、澄清玉宇，于我又有何意义？”这近乎直白的表述，瞬间冲垮了孟知微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委屈。她的眼眶湿润了。
见她眼眶晶莹，温淮川反倒是有些慌乱，他原先脾气消散了之后，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些天对她有些严厉，于是他慌乱问她：“可是我近日对你太凶？孟知微摇摇头，把眼泪收了回去，然后又瞬间点点头，闷声道：“是有一点。”
他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与你道歉。”孟知微：“那你说谢谢，说孟大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她占领"高地"，势必要拿捏他一下。
谁成想到，他却真诚地把眉眼递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谢谢孟大将军圆我少时遗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是带着锐利和豪迈的，孟知微望着他，如同望见那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她眼中带泪，又笑颜如花。
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跟在他身后，而是清晰地追上了他过去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