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早半蹲收势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之中李邺的方向,他没有躬身可以去找,而是等到一枚铜板牯溜溜地滚到他的履边时,他才将它轻轻抬起,就近放在了香炉的边沿。
风吹袖动,桃风鼓起他的斓衫,他站在袅袅香烟与瓣瓣落花里,带了点安然自若的意味。
祝云早愣了愣神。
人群嘈杂,李邺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放下铜钱后又微微仰起头,看了看庵堂中的桃花仙塑像,双手合十做了个朝拜的动作。不知为何,分明是无可挑剔的一个动作,但放在他的身上却无端透露出一种近乎淡漠的客套与敷衍,他似乎一直便是如此,对任何事都处之以相对淡然的姿态.….
“施主面善,似有仙缘,不知今日来此是欲要求医、求财还是求姻缘?”人群熙攘,周围的人在涌动的人潮中顷刻换了两三波,宋理理也已然淹没在人海中,不见了踪影。
却不知何时,祝云早的身后竞站了一位身着缁衣的小比丘尼,此刻正朝她微微颔首施礼。
“我吗?“祝云早迟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
“正是施主。”小比丘尼朝她再施一礼。
祝云早双手合十还施一礼,如实道:“不敢欺瞒小师傅,三者皆不是,我只是南下途中恰好经过此处,偶然听闻了桃花仙的故事,这才特地来此祭拜的。闻言,小比丘尼神色如常,表情上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道:“贫尼法号净善,是我家师父说施主颇具仙缘,想请您入斋一叙。”祝云早略微犹豫了一瞬,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小比丘尼,确认其不是人贩子后,方道:“既如此那便烦请小师父在前带路。”小比丘尼颔首,“施主客气了,随我来便是。”于是祝云早便跟在小比丘尼的身后,左拐右绕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测字、抽签还是卜卦?”
脚还没迈入院门,靠墙一侧的古树上便滚落下来一个尚未成熟的小桃子。祝云早拾起桃子,顺着声音的来向抬头向上看去,枝繁叶茂的桃树上悠荡悠荡地荡着一双葱绿的珍珠绣鞋,而这双珍珠绣鞋的主人乃是一位身着杏黄短衫、云白笼裙,十五六岁的少女,此刻她正杏目含笑,梨涡微漩,笑意盈盈地看着树下的祝云早,像一颗挂在枝头的酸杏子。“不知这位是……”
祝云早方欲开口询问一二,一回头却发觉刚才为她引路的那位小比丘尼早已不见了踪影,她看看树上少女的笑意,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院门,顿时便明白了一二,顿觉既好气又好笑。
故而仰头问道:“又是测字、又是抽签、又是卜卦,又是说我有仙缘的,大费周章骗我来此,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来头?”那黄衫少女俨如小兽圆目般湿漉漉的乌丸滴溜溜一转,眼里登时露出一抹狡黠之色,“我住在桃花庵中,自然是桃花仙咯,怎么样,这个来头给你测字、解签、卜卦够不够格?”
祝云早用袖角遮住日光,眯起眼看她,故意说笑:“桃花仙亲蹈凡尘,想来颇具三目慧眼,给我一介凡俗掐算,岂不大材小用?该不会这一字一签一卦,须用阳寿来换吧?”
那树上少女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边笑边伸出一只手来,“阳寿倒是不必,有铜板就行,一字一签一卦你需得付我二十个铜板。这是桃花庵的规矩。”祝云早毫不犹豫,转头拔腿便要走,那少女便又心急,跳下树来出手阻拦,“十五个铜板!不能再少了!”
祝云早两手一摊,笑得比她还狡黠,“因为早上多吃了两盏桃花灌汤包,所以眼下身上只剩九个铜板,再多也是真的没有了。”“你就只有九个铜板?!"少女的心思赤条条地全部写在脸上。她上下左右重新打量了一遍祝云早。
此人头上所戴的云头银簪虽纹样简洁,但看成色应该是纯银的,少说也该值二两银子。
而这一身的细麻丝妆花锻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材质,但怎么也能换个百余铜板。
再说其腰间的香囊和腕上的手串,她虽瞧不出材质,也看不出做工,但单是闻起来便透着一股淡而不浓的清香,令人闻之畅然,想来定然价值不菲。再者说,净善同她已经在此桃花庵中借住了三年,修行虽没修出什么门道,但这识人的本事确实日益精进了许多。凡是净善引荐到此的香客各个都是有些身家的信徒,再经由她的一番胡谄八扯,无一不会在此留下一些金银细软。
而眼前这样一位穿着不俗、气质不俗、谈吐亦不俗的女子,怎么偏偏出门只带了这么点铜板?
少女背过身,咬着指甲自顾自地泛起了嘀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此人为何只有区区九个铜板...…别说暮食的时候到桃花酒楼搓上一顿大餐了,即便是到路边食摊买上两碗桃花索饼只怕都不大够数…而这些看似小声嘀咕的话其实已然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祝云早的耳朵里。祝云早好以整暇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开口催促道:“如果只有九个铜板的话,还能给我测字、解签、卜卦吗?小桃花仙?”“九个就九个,交钱吧。”
少女讪讪地转过头摊开手,方才脸上的盈盈笑意此刻已然荡然无存,事到临头,若是嫌钱少就不给人家测,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默默在心底里劝慰自己"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