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沉天抬眸望向东南方向时,天边二十馀道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在夜空中拖出色彩各异的光痕,似流星雨般朝北浪山方向疾掠而来。
不周亦睁开眼,眸光穿透层层夜色:“来了。”
章玄龙微微颔首,长身而起,一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拂。
不过片刻,那些遁光已至眼前。当先一道紫金流光率先收敛,岳青鸾一袭北辰神枢甲自光华中一步踏出,随后是卫御道。
二人面色仍有些苍白,眸光却沉稳如常,落地后便朝沉天拱手一礼:“侯爷。”
随即退至一旁,静立不语。
沉天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二人,落向后方。
十数码战王与大宗师都各自落地,收敛元力。
而在这群超品级强者簇拥的中央,有八道身影蹒跚而出。
当先一人年逾七旬,须发灰白,其身形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也混浊不堪,面容枯槁如朽木,身上的官袍也残破不堪,被血垢浸透成暗褐色,正是前大楚左都御史孙明堂。
他身后半步,章睿一袭残破青衫,面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却带着几分书卷气。再往后,喻观、辛箫、顾北淮、林枫晚、蔡越、孟时屿六人各自身形蹒跚,气息萎靡,却都将脊背挺得笔直。
八人被救出天意崖不过数个时辰,功体未复,气血枯竭,元气亏虚到了极点。换作寻常御器师,此刻恐怕连站立都困难,可他们硬是撑着一口气,跟随众人一路疾遁至此。
孙明堂落地后,目光便落在山巅中央那道盘膝而坐的年轻身影上。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看清了那股素绕于身周的纯金色光焰一一煌煌如大日当空,至阳至刚,霸烈绝伦。那是真知级的太阳阳火之道,纯阳道韵如无形的潮汐,以那人为中心缓缓荡漾,让整座山巅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栗。
他深深呼吸,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躬身一揖到地:“孙明堂,谢侯爷救命之恩。”章睿紧随其后,深深躬身:“章睿,谢侯爷大恩。”
身后六人齐齐躬身,虽虚弱沙哑,却字字恳切。
沉天连忙起身,上前一步双手将孙明堂扶起,语声温和:“孙大人快快请起,您是我镇北侯府的姻亲长辈,何须如此大礼?诸位亦不必多礼,你们皆是天下英杰,昔年以铁骨直谏昏君,以剑胆对抗妖神,受困于天意崖十数载,我辈人族闻之莫不扼腕痛惜。今日能救诸位脱困,是沉某分内之事,亦是神鼎学阀与诸位战王、大宗师齐心协力之功。”
孙明堂直起身,这才看清了沉天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俊秀英气的面孔,眉宇间却透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与从容。他心中暗暗感慨这位镇北侯,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许多。
章睿亦直起身来,目光在沉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感应到那股萦绕于山巅的纯阳道韵一一那确是真知!是触及规则本质、洞悉太阳根源的至高境界。这位年轻人的太阳阳火之法,不但已臻至真知层次,且隐隐有更进一步的气象。
章睿随即想起神海战王方才在途中透露的消息一一世人皆怀疑这位镇北侯是旭日王真灵转世,可他此刻亲眼所见,却觉得此言简直是鬼扯。
旭日王的大日阳火之道,不过通玄顶峰,全盛时尚且不及眼前这位,何况转世之身?
他心中泛起无数疑问,却知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沉天转身,面朝那十数码战王、大宗师、掌教,神色郑重地拱手一礼:“此番能救出八位英杰,全仗诸位鼎力相助。沉天在此谢过。”
他语声诚恳,一揖到地。
赤龙战王率先拱手还礼,语声沉浑:“侯爷言重了。我等不过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神心战王唇角微扬,一双魅惑的眸子在沉天身上流转:“侯爷客气。只是侯爷先前许诺之事一一不知何时能兑现?”
她说话时眸光灼灼,毫不掩饰心中的期待。
其馀几位战王虽未开口,眼神却同样炽热。
就连梁寂、邹观海、宗璃三位大宗师,也都将目光投向沉天,眼中含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热切。晋升超品与神品一那是他们困顿数十年,甚至数百年,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境界。
今日章玄龙等人以自身证明了这条路可以走通,他们岂能不心动?
常思谷与季天工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常思谷抚须而叹:“侯爷不必如此,救助孙总宪与章兄,亦我等所愿。且今日之事,若非侯爷以自身为饵,吸引相繇万里追击,我等绝无可能从天意崖全身而退,更不必说侯爷孤身闯入皇京,斩杀嗣帝于万军之中一一此等胆魄,老夫活了数百年,闻所未闻。”
季天工亦微微颔首,语含惊叹:“侯爷的胆略与手段,季某佩服。那恭王以近二十万婴孩为祭,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侯爷替天行道,杀得好!”
便在此时,一股浩瀚如渊、冰冷刺骨的恐怖威压,自南方天际轰然压来。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沉得象整片天空都压了下来,让人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北浪山巅的草木开始无风自摇,叶片边缘卷曲焦黄;地面的碎石微微颤斗,发出细密的碰撞声;夜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