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的银白掌印自上方压落,将他尚未散去的血肉连同骨架一同拍成童粉;无生的暗影则从裂隙中渗入,将那正在溃散的碎片从根源处层层剥离、吞没。但那六柄撼天神戟的光华,已连成一片暗金色的光海!
神灭的面色骤变。
那道暗金光海裹挟着九条业火血蟒撞入池横贯天穹的天蜈真身,那亿万年积累的业力与血孽似滚烫的岩浆,顺着池每一节躯壳的裂隙逆流而上,渗入池血肉深处,从内部开始腐蚀,侵蚀、燃烧。社的每一节躯壳都在业火的灼烧下发出爆裂的声响,暗金色的神血从无数裂隙中喷涌而出,在虚空中炸开成漫天血雨。
神灭发出了一声震彻天穹的惨叫,那声音中再没有丝毫从容与脾睨,充满了痛苦与惊怒。
社的蜈蚣真身在业火的缠绕下疯狂抽搐,数以百计的节肢同时蜷缩,那些扎入天地边缘的触须在业火的灼烧下逐条脱离,每脱离一条都带出一蓬暗金色的神血。
池随即竞猛地转身,神躯彻底脱离这方天地,往无垠虚空中逃遁。
沉天的金身也在一瞬彻底崩解。
神灭在退走前又一尾拍中他的金身,将他的金身元神一同碾碎,暗金色的血肉在虚空中炸成片片血雾。沉天的第二元神瞬时反应,无数的紫金劫雷从图中渗出,沿着碎裂的法则脉络逆流而上,将那些渗入血肉深处的造化之力逐寸逐寸地剥离、磨灭、归于虚无。
他在全数恢复,但那速度慢得令人窒息,每消磨一寸造化馀韵,都有两寸新的暗影从裂隙中涌入,象一张正在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伤口。
无生与真空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银白巨蛔猛然翻卷,体表的太初光华凝成一道极薄的刃光,无声无息地掠过虚空,所过之处连时序都被削成两截,断面处一片凝固的空白!
无生紧随其后,八爪巨怪的触须自两侧合拢,暗影如潮水般漫过虚空,要将沉天残存的每一缕灵识都拖入清净世界的最底层,磨灭、同化、归于沉寂。
青帝的身影在这时撞入战场。他那瘦小的身躯裹着一层翠绿光晕,迎向那两道毁灭洪流,承天圭在身前张开一面苍黄色的屏障,将银白光柱偏转了一线;左臂同时探出,将那团仍在蠕动恢复的血雾连同混元珠一起揽入怀中。
翠绿神辉复上沉天残躯的瞬间,血肉的碎裂速度骤然放缓,但青帝自己的躯体却在两股造化之力的馀波中从边缘开始瓦解,从指尖向上蔓延,像被火从边缘点燃的纸页,一层层焦黑、卷曲、剥落。他没有停,抱着那团血雾转身便往元魔界的方向疾遁,身形在虚空中连续折转,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一道正在溃散的翠绿残影。
便在这时,一尊庞大到几乎无边的金色轮廓,蓦然撕开了神狱八层与此处的所有时序虚空,跨入战场!那是一尊顶天立地,通体流转着混沌苍黄色光华的金色巨人!
他站在沉天与青帝前方,面目模糊,轮廓如山岳沉定。
池没有出手,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却让真空压落的银白光柱在半空中微微一滞,让无生蔓延的暗影在触及池身前三丈时便自行向两侧分开,像潮水遇上了礁石。
无生停下了。
八爪巨怪的身形在虚空中微微收拢,那些还在延伸的触须逐条缩回,暗影如退潮般收敛。
真空也随即收手,银白巨蛔缓缓向后滑退,体表的太初光华从刺目转为内敛。
两位造化至尊望着这道金色轮廓,眼中的神色交织着无奈,忌惮与失落。
池们相持了约三十息,无生墓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即转过了身形,转向了域外虚空。真空一言不发,随池一同隐入虚空深处,两道庞大轮廓一前一后,融入了那片没有星光也没有时序的无尽黑暗,再无踪迹。
那道金色巨人望着池们远遁而去的方向,直到二十息后,才垂下目光,将青帝与沉天残破的躯体轻轻托起,转身踏入元魔界内。
而这方天地的所有裂隙,在这一瞬无声弥合,将天地与域外之间的所有缺口彻底封死。
一日之后,元魔界。
原初造化化身的那尊金色巨人屹立于苍黄大陆的上空,俯瞰着这片残缺不全,却生机勃勃的世界池先看了一阵下方的苍黄大地,随后穿透血海,看内部那座正在运转的六道轮回。
原初造化看到被镇压于轮回最深处的九霄玄帝、万妖元皇、天德、月神、战神、力神、天吴以及众多神灵妖神。
池们的绝大多数正在那业火血孽烧灼下哀嚎挣扎,只有御道以上能稍稍维持体面。
可哪怕是九霄玄帝,也眉头紧皱,他正在持续炼化内部最污浊业力,以赎前罪。
原初造化又望向元魔界外,用池的目光,丈量这方天地的脉搏与轮廓。
此时的凡世已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岛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幽暗虚空。
日月也已崩碎,日核与月核裂成两团浑浊的光晕,一者赤金黯淡,一者银白微茫,悬于那片破碎虚空的上方,光芒稀薄如风中残烛,已无法照亮世界。
神狱九层也未能幸免。
一到六层的大地开裂出无数纵贯数十万里的巨大裂隙,从这一端直贯到另一端,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