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使得！”
二夫人申氏眉头一蹙，脱口反对，“阿远，白卿儿是你爹与卢氏婚前生的外室女，出身本就见不得光，还牵扯上诚王府的案子，如何能入祖坟？！”
“不妥！这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申氏，你少说两句。”太夫人原本还在尤豫，听申氏这般疾言厉色地反对，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快。
虽然卿儿的出生是那么点不光彩，但终归是侯爷的血脉，如今人都已经死了，申氏又何必得理不饶人！！
这么一想，太夫人看向明远的目光添了几分慈爱。
这孩子平日看着冷淡，待人疏离，心底却终究是念着血脉亲情的。
太夫人眼框微热，心下大定，当即拍板道：“阿远，你说得对。人死为大，还是得让卿儿落叶归根，葬入祖坟，也算全了这份骨肉情分。”
“就这么定了！”
“老爷。”二夫人悄悄地扯了下二老爷的袖子，示意他也说两句，不能由着长房为所欲为。
二老爷却对申氏道：“夫人，不过一件小事，你就别违逆母亲了。就依母亲与阿远的意思吧。”
他心里自有一番小算盘：大哥若是要护送棺椁归乡，往返至少要耗去一月有馀，大哥不在京城的这段时日，侯府的掌家权自然便会落到自己手中。
三老爷一向以二老爷马首是瞻，当即顺着话头道：“此事宜早不宜迟。娘，您看大哥是何时启程为好？”
太夫人也觉得府中停着一具棺椁多少有些晦气，颔首道：“三日后不，我让侯爷明早就启程，亲自护送灵柩回青州，也好让卿儿早日入土为安。”
“我乏了，你们退下吧。”
方嬷嬷立在一旁，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看着明远冷淡的侧脸，心头那股异样愈发强烈：大少爷与太子妃这对兄妹虽脾性大不相同，但都不是不计前嫌的性子——从大少爷对养父母这般不近人情，便可见一斑。
方嬷嬷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明远躬身行了一礼：“太夫人好好休息。我先告退。”
二老爷、三老爷等人也纷纷告退，鱼贯地离开了慈安堂。
走出院门后，迎面便看到林管家神色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大少爷，表小姐的棺椁暂时已经安置在西跨院了。”林管家躬敬地禀道，“可要安排人设灵堂、点长明灯，再请几位僧人来做法事超度？”
“不必。”明远脚步微顿，斑驳的树影落在他半边脸上，显得格外冷峻，“也不必安排吊唁。明早侯爷就会启程送棺椁回老家，你令人准备一下。”
什么？林管家震惊地看着明远，很想问，侯爷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但他按捺住了，只恭顺地领命：“是。小的这就去安排。”
明远不疾不徐地从林管家身边走过，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他就是要让白卿儿的棺椁葬在青州的明氏祖坟里，如此，将来每年的清明祭祖，总会有人提起白卿儿。
所有的明氏族人都会永远记住景川侯明竞做过的那些丑事。
有了这样的“好”名声，便是哪家贵女想借着与明竞结亲来攀附太子妃，也得先掂量掂量明竞的人品。
像明竞这种薄幸之人，只配馀生孤家寡人。
后方的院子里，二老爷将方才的对话听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
“老爷，你为什么要同意让白卿儿葬入祖坟？”二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子追问道。
二老爷恍若未闻，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侄儿，不答反问：“你觉得阿远象是对卿儿有兄妹之情吗？”
不等二夫人回答，他就自己答道：“不象啊。”
明远若是真的认白卿儿这个妹妹，总该给她点一盏长明灯吧？
“老林。”二老爷对着林管家招了招手，吩咐道，“你让人去大理寺探一探，今儿大少爷去大理寺收殓时，发生了什么事。”
林管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朝明远离开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一抹青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转瞬便消失在月洞门外。
他低声道：“小的找大少爷的小厮打听过了，今天太子妃、定南王妃和诚王妃也去过大理寺。”
二老爷、二夫人面面相觑，皆是满头雾水。
“太子妃。”
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皇城的方向，彼方的天色暗如黄昏，铅灰色的阴云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笼罩着京城的上空。
狂风平地而起，吹得院中的老槐树疯狂摇曳，吱嘎作响。
“轰隆——”
又是几声雷鸣滚过，震得人心头一颤。
“太子妃。”
车外，紫苏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沉闷的雷声，清淅地传进车厢。
车厢内，原本正靠在软垫上打盹的明皎，懒洋洋地掀开眼皮，长睫微颤，“嗯？”
“太子妃，”紫苏隔着车帘禀道，声音带着几分谨慎，“陆指挥使来了，要求见太子妃。”
明皎抬手掀开一侧窗帘，微凉的风裹挟着雨前的湿闷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