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尊素和阎应元转头看着凌蒙初,
“玄房先生,怎么了?”
凌蒙初尴尬地笑了笑,“你们可真敢想。我一个写书编话本的都不敢如你们这般想。天马行空,羚羊挂角。”
“打仗嘛,最本质也最基本的招数就是一力降十会。
拼兵强马壮,拼人多势众,拼粮足钱多。‘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就是这个道理。
等到实力相等或者处于劣势,就要用计谋来奠定胜局但计谋的本质是什么?是欺骗。既然是欺骗,那天马行空,羚羊挂角就很正常了。”
阎应元的话让众人脸色一变,
黄宗羲不服气,“丽亨兄,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兵戎之事,怎么能是欺骗呢!”
阎应元哈哈大笑:“大哥儿不服气的样子,跟当时的我一模一样。”
黄尊素问:“这话不是丽亨说的?”
“不是学生,是奇人老弟,不过他后来一番解释说服了我,于是也认可了这个道理。”
“丽亨兄,什么道理,你给我说说。”黄宗羲道。
“用兵,无非就是扬长避短,避实击虚,
如何扬长避短?那就是布下重重迷局,让对手柄你的短处当成你的长处,把你的虚处当成你的实处,自己撞到刀尖上来。
如何避实击虚?那就需要识破对方的欺骗,看清楚对手真正的虚实。
做到这点,换个说法,也叫掌握战场主动权。
掌握战场主动权,就要看清楚对手的本质。他的弱点,他的须求,他的想法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而是牵着敌人的鼻子走
这些话是奇才老弟学完《战术学》后的一篇感悟。”
黄尊素默然一会,“这个刘奇才还真是位奇才,有机会能见他一面。”
凌蒙初见他们在战事上越聊越起劲,连忙出声转移话题。
“真长,你在报国讲习所进修得如何?”
黄尊素含笑答道:“里面教的都是真本事。也有数学、运筹学,还有农学、水利学、商学和会计学。
来教课的老师也多,有玄扈公(徐光启)、有司礼监尤公公,有制置司经济厅和财政厅的几位大才,还有黄圃军校的几位老师不过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科学方法论和辩证唯物法。
这两个学问才是经天纬地的真学问!”
凌蒙初神情复杂,“真长是识货之人。这两门学问是皇上开创的,只有进位置司在报国寺开办的讲习所进修班,才有机会学到。”
黄尊素神情更复杂,“当初我听人说这两门学问是皇上开创时,真的是一点都不敢相信。后来在进修班上学习了几篇文札,读到那些通俗易懂、一脉相承的文本,我相信了。
我明白,只有那些没有陷在儒理学问的天纵之人,才会想出这看似开天辟地,实际上是厚积薄发的学问。
就象文札里说的一样,量变积为质变:”
凌蒙初突然笑了,“真长习惯就好。能进报国讲习所学习,是件大好事。我们制置司第一批人,按照皇上的说法,叫先上岗,在岗学习。
白天料理政事,晚上上课,回家后还得写学习总结,真长,两个月下来,我们都长了一双熊猫眼。”
“熊猫眼?”
“就是一圈黑眼圈,跟四川边地的食铁兽一般。”
四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闲聊,
黄宗羲突然提出一个问题。
“玄房先生,最近我听说六部和其它衙门在抓人,抓了不少人,到底怎么回事?”
“锦衣卫镇抚司侦察局在关宁破获多起东虏内奸案,讯息传回京师,和安保局侦办的刘保、韩宗功案合办。
据镇抚司发给我们文化局的登报讯息,李成梁女婿,与李永芳并列的奸细头目韩宗功,曾经化名武长春,自万历四十五年潜入京师,携带重金收买兵部季应诚、李廷桂、李廷栋、薛应魁、周应元、刘保等官员。
伪造履历,冒领武举,骗充武职,然后四处钻营,收集情报:
关宁那边的讯息还没有完全给出来,总之是抓了不少人。
安保局主事崔奇观还在审理和侦办”
说到这里,凌蒙初摇了摇头,“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朝廷上下,居然有这么多官吏,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军情,勾结东虏。辽东败坏到今日这个地步,这些人作孽不少!”
吃到夜色降临,凌蒙初摇摇晃晃地离开。
黄宗羲指挥仆人收拾桌面,然后去北房泡茶,西厢房只留下黄尊素和阎应元。
“丽亨,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奇怪?”
“禁内。”
阎应元看着黄尊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