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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洪承畴在总督衙门后院摆了一桌,四菜两汤,宴请卢象升,顺便聊聊事情“彦演,大同造反,你这个宣大总督兼山西巡抚,首当其冲,当如何处置?”
洪承畴双手一摊,苦笑道:“本官现在无兵无将,就算要平叛,也只能仰仗建斗。”
没错,他现在手里只有中军亲兵队,收编的宣府镇兵马,根本不敢用,只能依仗卢象升的开平都司的兵马。
“彦演,本官奉的密诏,是协助你接管宣大山西三镇兵马,弹压违令不遵、伺机兵变者。
平叛用兵,事关重大,本官还要请旨。”
没错,事关兵马调遣之事,最敏感不过。
卢象升带着开平都司精兵强将入关,原本执行的只是小规模战事,现在要他们投入围城攻城、与数万叛军对战,战事规模一下子骤大,必须要请旨。
其中关键一点,平叛不仅是大规模军事行动,也是一份大功劳,那么主帅是谁?
洪承畴点点头,“建斗的请旨是必须的,这是做臣子的本分。不过请旨之时,我们也要及时应对,扼制叛军四处流窜,祸及地方,更不能让流毒向外扩及。”
“彦演说得极是,这也是为臣的本分。你说说,本官当如何配合你,扼制叛军,保全地方?”
洪承畴挥挥手,心腹小厮递上一份舆图。
展开后也不大,仅仅三尺见方,是宣大山西三镇和晋北地图。
洪承畴指着宣府说:“洪某想请建斗派遣良将三员,率一万二千马步轻骑,过蔚州灵丘,抢入平刑关,分一支兵马扼守此关,其馀大部分继续西进,抢占雁门关、宁武关和偏头关,再分兵扼守。
占据此三关,可保大同叛乱,不会祸及南边的山西州县。
本官已经八百里加急禀请皇上,调拨御营军、新军营一万二千,出紫荆关,过平刑关入太原,稳定山西局势。
再请皇上载诏三伯五都护,调集蒙古左翼骑兵三支,分别进逼宣府、阳和、大同和云丰一带。
锦衣卫通报,云丰、阳和、大同以北的土默特大首领素囊台吉、那木儿台吉、下石兔各部,宣府关外的东土默特首领鄂木布楚琥尔部,以及喀喇沁首领火奴寻部,心怀不轨,与普商和大同逆党有勾连。
现在大同叛乱,各边兵卒人心惶惶,必须提防这些蒙古人伺机寇边抄掠,并与叛军连兵一处::
再请火速传诏轩篆公(王家桢),调集宁夏、延绥、陕西三镇兵马,东防叛军西窜,北压河套土默特和鄂尔多斯蒙古各部,休要伺机寇边抄掠。”
卢象升静静地听完,发现洪承畴把大同叛军东西南北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俨然是平叛主帅。
他并不介意。
人家本来就是宣大总督兼山西巡抚,平叛就是职责。
卢象升还更欣赏这样勇于任事,敢于担当的同僚。
但是他发现一个非常关键的点。
“彦演,大同城里的叛军,如何剿除?”
“四面网定,然后徐徐合围。”
卢象升眉头一挑。
围城!
大同城什么情况,他不大清楚,但能推断得出来。
制置司内参资料《制置方略》,集成过多方资料,对宣府、大同、山西三镇边军进行过评估,最后的结果,一个字烂,两个字,很烂!
卢象升率兵破张家口堡,横扫宣府镇各关和卫所,亲身体会到它的稀烂。
也就各将领用来保命的家丁,多少还有些战斗力。
大同被普商腐蚀拉拢得更严重,想必更烂。
大同镇边军造反,在卢象升看来,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亲率一支六千人的轻骑,其疾如风、侵掠如火,冲到大同城下。
叛军十有八九会不战自乱,被一举击溃。
现在洪承畴却策划出四面网定,徐徐合围的方略,这让卢象升觉得匪夷所思。
洪承畴巡抚宁夏、延绥两镇,整伤边军兵马不算,还曾经把盘踞白城子、红盐池、乱井子等套东地区的鄂尔多斯蒙古部落,收拾得叫。
虽然俺答汗去世后,土默特部都一不振,战力直线下降,鄂尔多斯部更是四分五裂,衰败得更厉害。
可蒙古人就是蒙古人,能收拾他们,至少边军被编练出战力,全军上下也能遵从军令别的不说,大同三镇的边军,北边的土默特部再衰败,也没法去收拾他们,只有被他们收拾的份。
洪承畴率兵打过鄂尔多斯蒙古人,规模不大,但看得出是懂军略的人,怎么还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制定出徐徐合围的方略?
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卢象升在心里揣测着,慢慢地猜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