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把自己关在正厅里,谁也不见。
他的儿子刘继祖出来主持局面,但刘继祖是个纨绔子弟,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遇到大事就慌了神。
“福叔,怎么办?”刘继祖拉着刘福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没水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要渴死。”
刘福咬了咬牙,说:“少爷,投降吧。朝廷说了,只抓老爷一个人,其他人既往不咎。咱们打不过的,硬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可是我爹……”
“老爷糊涂了。”刘福说,
“均田令是皇上的旨意,全国都要执行。别的地方的大户,有的主动上交了田地,朝廷也没把他们怎么样。老爷非要硬扛,这不是找死吗?”
刘继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福叔,你去开门吧。我……我去劝我爹。”
刘福带着几个家丁,打开了堡门。
周继先带着兵冲了进去,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家丁们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丫鬟仆人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正厅里,刘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刀。他的眼睛血红,脸色铁青,像一头困兽。
“爹!”刘继祖冲进来,跪在地上,“爹,投降吧!再这样下去,咱们全家都要死!”
“滚!”刘义一脚把他踢开,“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刘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刘继祖被踢倒在地,爬起来又跪下了:“爹,朝廷说了,只抓您一个人,其他人既往不咎。您就……”
“只抓我一个人?”刘义冷笑,“抓了我,田地也没了,家产也没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爹,田地没了可以再买,家产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刘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像夜枭的叫声。
“再买?再挣?”他站起来,刀尖指着刘继祖,
“你知道这些田地是怎么来的吗?是你爷爷,你太爷爷,一辈一辈攒下来的!每一亩地都流着刘家人的血!现在你跟我说‘再买’?”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块“刘家大院”的匾额,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罢了,罢了。”他把刀架在脖子上,闭上了眼睛。
“爹!”刘继祖扑上去,想夺刀,但已经晚了。
刘义手起刀落,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刘继祖一身。
刘继祖抱着父亲的尸体,嚎啕大哭。
刘义自杀的消息传到西安府,孙传宇叹了口气,对谢永昌说:“刘义这个人,可惜了。他有胆量,有血性,就是把劲儿用错了地方。”
谢永昌点了点头:“如果他主动配合,朝廷不会为难他。皇上说过,只要主动上交超额田地的,既往不咎。刘义非要硬扛,结果搭上了自己的命。”
刘义死后,刘家的田地全部被没收。六千三百亩地,除了按规定给刘家留下的二百三十亩,剩下的六千零七十亩,全部按均田令分给了无地的百姓。
分地的当天,柳树湾人山人海。几百个农民带着妻子儿女,站在田头,等着领地契。谢永昌亲自发,一张一张地念名字,一张一张地递过去。
“王老栓,三口人,九亩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接过地契,手都在抖。他看着那张纸上写的字,虽然不认识,但知道那是他的地,他的命根子。
“谢大人,这地……真的是我的了?”他不敢相信地问。
“真的是你的了。”谢永昌笑着说,
“皇上说了,每人三亩地,只要你是大明的百姓,就有一份。这地是你的,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卖就卖,想传给孩子就传给孩子。朝廷不干涉。”
王老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北边磕了三个响头:“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他的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高呼:“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谢永昌站在田头,看着那些跪地的百姓,眼眶也湿润了。他在山东干过均田,见过类似的场景,但每一次看到,还是会感动。
这些百姓,太苦了。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有拥有过一寸属于自己的土地。今天,他们终于有了。
围剿刘义的行动结束后,周继先带着他的八百卫所兵回到了西安卫的营地。
营地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是土墙,里面有十几排营房,年久失修,有的已经漏了顶。
士兵们住在里面,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军饷?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很多士兵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偷偷出去打零工,或者给大户当佃户,当家丁。
刘家堡坞外面的那些家丁,有不少就是卫所兵的同袍。
他们宁愿给刘义当家丁,也不愿意在卫所当兵。为什么?
因为刘义给的钱多,一个月能给一两银子,是卫所军饷的三倍还多,还管吃管住。
周继先看着自己的营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千户,”张勇走过来说道,“这次围剿刘义,兄弟们表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