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腾蛟管不了孙承祖,孙承祖管不了郑芝龙,郑芝龙管不了那些地方士绅带来的杂牌兵。
二十万人挤在南京城外,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朝廷的粮草供应不上,他们就自己去抢。
长江边的村庄,被他们祸害得不成样子了。
南岸有一个叫柳家渡的村子,离长江不到五里,原本有三四十户人家,靠着种地和打鱼为生。
北军渡江的消息传来时,村里人没有跑,觉得打仗是军队的事,跟他们这些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可他们错了。
南明的军队来了之后,先是征粮,把村里的存粮搬走了大半。
然后是征夫,把壮丁拉去修工事。再后来,一些散兵游勇开始在村里游荡,偷鸡摸狗、调戏妇女,没有人管。
村里的里正去军营告状,被一个军官骂了回来:
“我们替你们打仗,吃你们几口饭怎么了?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里正不敢再去了。村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
有人想跑,但跑不了,到处都驻扎着南明的军队,往哪儿跑?
有人想反抗,但拿什么反抗?他们有刀有枪,你拿锄头去拼命吗?
就这样熬着,熬过冬天,又熬到了春天。
三月初的一天夜里,一伙南明士兵闯进了柳家渡。
他们喝了酒,又是抢又是砸又是杀人,把村里剩下的那点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全搜刮走了,还杀了几个试图阻拦的人。
他们临走时放了把火,烧了半个村子。
第二天天亮时,柳家渡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幸存的人蹲在瓦砾堆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提议去江北告状,大明北军的营地就在对岸,他们总该管管吧?可又有人犹豫了:
“万一北军不管呢?万一他们也被惹急了,会怎么对我们?”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个年轻人说。
他叫陈三,今年二十一岁,家被烧了,爹娘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决定去江北,去找北军告状。
他偷偷摸到江边,找到一条破旧的小船,趁着夜色,划到了北岸。
北军的巡逻兵把他抓住了,他跪在地上,喊出了那句话。
陈三被带到了北军的一个哨所里,一个军官问他话。
他说了村里的情况,说了南明士兵的暴行,说了那些被烧毁的房屋、被抢走的粮食、被杀死的亲人。
他说完后,那军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上报。”
陈三等了一天,没有人来。又等了一天,还没有人来。
他急了,问哨所的士兵:“怎么回事?你们管不管?”
“正在等上面的命令。”士兵说。
陈三不知道的是,他的消息已经层层上报,送到了朱由检的案头。
但朱由检暂时没有精力管南岸的事,手够不着。
他只能等着这一战打赢,再做处理。
他让人传话:“等渡江之后一并处理。”那个命令在传达的过程中被漏掉了。
哨所里的军官等不到回信,只好把陈三送回了南岸。
陈三回到柳家渡时,发现村子已经被彻底推平了。
那些他没来得及带走的幸存者,那些蹲在瓦砾堆里的老人和孩子,那些还活着的人,全都不见了。
地上有新的血迹,还没有干透,颜色深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刺眼的光。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蹲下来,用颤抖的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又硬又冷,上面混着被踩进土里的灰烬和碎布
他不知道是谁干的。
可能是南明的士兵,因为有人告了状所以来灭口。
也可能是附近的乱兵趁火打劫,又回来洗劫了一趟。
没有人能告诉他真相。他只知道,他成了村里唯一活着的人。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一整天,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找到。
最后他在村子后面的土坡上坐了很久,面对着那片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土地,什么也没有说。
他最后选择往北走,去了江北。
北军这一次收下了他,让他编入了后勤营,帮忙搬运物资。
他终于有了一口饭吃,也有了愿意收留他的地方。
他后来跟着大军渡江,亲眼看着那些祸害过他家乡的人被一个个清理干净。
北军大营里,一起军纪事件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事件的主角叫齐源,是自行车营的一个什长,二十五岁,打仗勇敢,立过几次功,按理说是一个前程还不错的小军官。
事情是这样的:齐源在轮休的时候,偷偷溜出营地,去了江边的一个村子。
他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姑娘,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小妹,今年十九岁,模样周正,性子也温顺。
齐源跟她搭上了话,给了她一些碎银子,说想跟她好。周小妹没有拒绝。
她家穷,爹娘都老了,弟弟还小,家里的日子紧巴巴的。
有当兵的愿意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