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帅,天快亮了。”副将孙奇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孔猛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所有人检查装备,准备出发。今天这一仗,我们不退。”
“船沉了,就跳下水继续打。人死了,也要把船横在江面上。记住!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打的,是为了让岸上那十几万弟兄能安全过江。”
“遵命!”
命令传下去后,三十七条船上的人开始动了起来。
士兵们检查火炮和弹药,系紧腰间的刀,把船桨裹好布条防止划水出声。
孔猛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刀,然后抬头望向远方江面上已经泛起的鱼肚白。那里,就是战场了。
同一时刻,长江下游南岸,张名振的船队也在缓缓移动。
张名振一夜没睡。
他的船舱里亮着灯,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他一口也没喝,一直在想天亮之后的事。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梦,一个他不确定能不能醒来的梦。
沈师爷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将军,您一宿没合眼了,吃点东西吧。天就快亮了,您总得有力气站在船头上发号施令。”
张名振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胃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放下碗,说:“沈先生,你说郑芝龙会想到我会反吗?”
“不会。”沈师爷的语气很笃定,“他看不起您。在他的眼里,您只是一个被朝廷塞进来的文官,既不会打仗,也不敢真正跟他作对。他想不到您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脸。”
张名振点了点头:“那就让他想不到。”
他站起身,走到船舱外,望着江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船影。
那是他手下的几十条船,此刻正安静地泊在江边,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信号。
这些人,有的是他带出来的老兵,有的是后来招募的年轻人,他们信任他,跟着他走。他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
“传令下去,”
“天亮之后,按计划行动。所有人听我号令,不许擅自开火,不许提前暴露。我们先装作正常巡弋,等陈贵的船队被引出来之后,再从侧面截断他们。”
“遵命!”
船舱外,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东边的江面上透出了一线灰白的光芒,像是黑夜在慢慢地裂开一条缝隙。
张名振站在船头,望着那条裂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长江北岸,北军大营。
李定国站在帅帐外,手里握着一份刚刚确认过的口令和时序表。
他身边站着几个传令兵,随时准备把命令传到江边的各条船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微微的光,江面上的雾正在变薄,像一层正在被掀开的薄纱。
“杨文焕那边有消息吗?”李定国问。
“有。山东水师已经进入长江口外的隐蔽位置,杨将军派快船来报,说随时可以出击,只等我们的信号。”
李定国点了点头:“好。传令给杨文焕,寅时三刻,准时从下游方向进入江面,与张名振的船队汇合,截断陈贵的退路。”
“遵命。”
“第一批渡江部队呢?”
“已经全部登船了。一百条小船,每船五十人,共五千人。李将军,您在第一条船上。”
李定国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告诉他们,过江之后,不许恋战,不许追击。”
“只要上了岸,立刻建立滩头阵地,向南推进五十丈。只要站稳脚跟,后续的部队就能跟上。”
他转身走向江边。那里,一百条小船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浅滩上。
每一条船上都坐满了穿着深色衣服的士兵,手里握着步枪,表情沉静而专注。
他们知道今天要去做什么,也知道可能会遇到什么。但他们依然坐在那里,等着出发的命令。
李定国登上第一条船的船头,手持一根长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那里,朱由检的旗帜正在晨风中展开。然后他转回头,望着南岸的方向,低声下令:“出发。”
南岸,南明水师大营,郑芝龙刚刚醒来。
他是被亲兵叫醒的。
亲兵端着一盆热水走进船舱,郑芝龙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整个人还带着隔夜的酒气,头有些发胀:“什么时辰了?”
“回郑帅,天快亮了。江面上有雾,但能见度还行。北军那边没有动静,应该还在营地里。”
郑芝龙哼了一声:“他们当然没动静。没有船,他们能动什么?”
他站起身来,披上外袍,慢吞吞地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江面上的雾确实正在散去,北岸的轮廓隐约可见,没有什么异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今天又是安稳的一天。
他打算等会儿再让人去镇上买几坛好酒,晚上跟弟兄们再喝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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