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的滩头阵地上,第一批北军已经站稳了脚跟。
他们沿着河岸迅速挖了简易工事,架起了两门轻型火炮,形成了一道初步的防线。
后续的船只正在一批接一批地靠岸,士兵们扛着弹药箱和干粮袋,穿过浅滩,汇入到已经集结的队列中。
北岸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是朱由检的战旗,他的船正在向这里驶来。
李定国站在临时指挥位置上,望着江面。
郑芝龙的船队正在缓缓撤向南方,炮声渐渐稀疏,那些曾经横亘在江面上的船影正在后退。
他的目光扫过下游方向,那里,山东水师的船队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最后一艘挂着登州水师旗帜的船正在沉没,船身倾斜着,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将军,后续部队还有多少人没过江?”副将问道。
“还有五万人。让他们加快速度。郑芝龙虽然撤了,但随时可能反扑。”
李定国说,“另外,派人去下游看看,还有没有登州水师的幸存者。”
“是。”副将转身去传令。李定国站在原地,望着那条正在沉没的船,望着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木板和残骸。
他知道,那支船队已经没有幸存者了。
他向着那个方向,郑重地站直了身体。
朱由检的船在第一批后续部队的船队中靠岸。
他踏上了南岸的土地,脚下的泥土又软又湿,带着一股江水特有的腥味。
他穿着铠甲,披风被江风吹得向后飘动,身边是几个贴身侍卫和传令兵。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南京城,那城墙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皇上,”李定国迎上来,“第一批渡江已完成,滩头阵地已建立。后续部队正在陆续靠岸。”
“伤亡呢?”
“渡江过程中,沉船二十七艘,落水者约一千三百人,其中能救回来的不到一半。”
李定国顿了顿,才继续道,“登州水师参战舰艇全部战沉或受重创。”
“孔猛将军阵亡。杨文焕的船队也损失过半,但还剩下几艘在江面上巡逻,负责接应落水者。”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孔猛……”
“他跟他的船一起沉了。最后一刻,他还在跟郑芝龙的船缠斗。如果没有他在那边咬着郑芝龙的侧翼,我们的渡江损失还会更大。”
李定国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朱由检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南京城的轮廓移开,转向江面上那些漂浮的残骸。
断木、破帆、空水桶,还有几件被江水泡得发白的军服,在水波间浮浮沉沉。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记下来,追封,该赏的赏,该抚的抚。先把眼前的事办完。”
“是。”
朱由检转过身,面向南方的土地。
江边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迈出一步,踩实,然后大步向前走去。南岸,终于踏上了。接下来,就是南京城了。
郑芝龙站在船尾,望着身后那片正在远去的战场。
他的船队正在向南撤退,剩下的船只只有出发时的六七成。
那些被击沉、重创、或者被张名振和杨文焕拖住没能撤出来的船,都留在了长江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像是一块刚刚经历过重击的石头,裂了纹,但还没有碎。
“郑帅,咱们接下来去哪儿?”一个部将问道。
“回福建。”郑芝龙说。
“那南京那边……”
“管不了了。”郑芝龙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北军已经过了江,南京守不住。朝廷也守不住。咱们回福建,还有船,还有人,还有地盘。等到局势稳下来再说。”
他没有再回头看那片战场。
他知道,自己输了,但只要船还在、人还在,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都是从远处听说的。
他躲在福建沿海,继续做他的海上霸主,直到很多年后被朱由检的水师彻底围剿。
此刻,他只是在船尾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
江风吹过空荡荡的甲板,像是替他合上了这一页。
下游方向,张名振的船队也在缓缓移动。
他这边打得不凶,主要是堵截陈贵,真正的硬仗是孔猛和杨文焕在扛。
陈贵的船队被夹击之后,很快就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大部分船只选择了投降,只有少数几艘趁乱逃走了。
张名振没有追击,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将军,北军已经全部过江了。”沈师爷走过来说。
张名振点了点头:“我们也撤吧。向江北靠拢,跟北军会合。”
“将军,您不去南京?”
“不去。”张名振摇了摇头,“仗已经打完了。南京的事,轮不到我。我们是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