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是李定国亲自带着自行车营在守。
这边的地形相对复杂,有一片低矮的丘陵和几片树林。
自行车营的士兵们把自行车藏在树林里,人在丘陵后面列阵。
他们利用地势,打一阵就换一个位置,让南军的追兵永远摸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在哪一片山坡后面。
“打!”李定国一声令下,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把正在穿过一片开阔地的南军前锋撂倒了一片。
然后他立刻让士兵撤向后面的丘陵,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打。
西面的南军是由几个士绅的杂牌军拼凑而成的,指挥混乱,战斗力也差。
他们追了几次,每次都在半路上被打了伏击,损失了不少人,渐渐地不敢再追了。
但李定国知道这只是一时之计。
他们停下来,只是在等后面的人跟上来,等人攒够了,就该下一波了。
李定国靠在土坡后面,大口喘着气,把自己的枪递给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帮我装弹。快。”
他的手已经有些麻木了,连拉动枪栓都有些吃力。
他把枪还给那个士兵,重新架好,瞄准下一个目标。
江风吹过满是硝烟和血腥味的战场,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远处那面明黄色大纛的边缘。
上面的龙纹在风中翻卷,像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朱由检始终站在大纛下,没有离开过。
从早晨到中午,他没有喝一口水,也没有坐下来休息。
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每一条都不好。
自行车营伤亡惨重,正在向第二道防线收缩。
秦翼明的白杆兵伤亡过半,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最后一层土墙。
黄得功的新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南军连续冲了五次,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近,更猛。
“皇上,您该退一退了。”王承恩跑过来,声音急切又压得很低,身上溅了一身泥水,
“南军北面的已经推进到离这里不到二里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退到哪里去?”朱由检的声音很平静,“退到江里?”
王承恩说不出话了。他当然知道北军已经无路可退,身后是长江,身前是二十万南军。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朱由检的目光从战场上收了回来,又望向江心。
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已经被压到极限却仍然不动摇的平静:
“朕在这里,他们就还会往这里冲。朕退到船上,这道防线就垮了。所以朕不能退。”
他转过头,对传令兵说:“传令下去,告诉各营的将士——朕就在江边,看着他们。他们守住了,朕就站着;他们守不住了,朕也不走。”
命令传下去了。
那些正在壕沟里、土墙后、江滩上浴血奋战的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时,很多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消息传到秦翼明那里时,他正把枪从一个南军士兵的胸口拔出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话——皇上在,我们在。”
战场上响起了一阵短暂的喊声,很快又淹没在喊杀声和枪炮声中。
南军的第六波进攻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几乎把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压上来了。
北面、东面、西面,三面同时发动冲击,火力空前猛烈,喊杀声响彻云霄,连江边的水鸟都被惊得飞起老远,盘旋在江面上不敢落下。
北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匆忙挖掘壕沟被填平了,土墙被推倒了,士兵们退到了最后一道用船板、木桩和沙袋堆起来的矮墙后面。
弹药已经不多了,很多士兵开始用刺刀和枪托跟敌人肉搏。
“不能再退了!”黄得功的吼声从北面的阵地上传来,
“后面就是皇上的大纛!再退一步,就让南军看到皇上的旗了!”
他的士兵们咬着牙,把最后一批冲上来的南军顶了回去。
东面,秦翼明的白杆兵也在拼命维持着防线。
白杆兵已经折损了大半,秦翼明的左臂被一把刀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但他没有退,他站在最前面,长枪横举,像一个不会倒下的铁桩子。
西面,李定国的自行车营已经打光了弹药,退到树林里用刺刀和短刀跟敌人周旋,隔着一片树丛与几倍于己的南军对峙。
江风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那面明黄色的大纛还在江边飘扬,像一簇不灭的火焰,始终没有倒下。
就在这时,远处的南军阵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冲锋的声音,是混乱的声音。
原本正在整队准备第七次冲锋的南军后阵,忽然出现了白色的旗帜。
不是投降的白旗,是那种在慌乱中被人扔出来裹在枪杆上的衣服碎片。
朱由检举起望远镜,看到的画面让他微微一怔。
南军后阵里,有几支部队正在互相攻击。
不是北军的人,是南军自己的人在打自己。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