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封加急信送到了正在山西南部清剿最后几股零散叛军的猛如虎手里。
他拆开信看完,没说什么,只是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对身后的副将说了句:
“拔营,回京。”
那几天他本来正带着手下的骑兵在一片丘陵地带围堵一伙趁着南边战事想要浑水摸鱼的流寇。
头天晚上刚在露水重的山坳里扎了营,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骑兵调头向东走了。
小部分步兵继续留下剿灭这支流寇。
他手下的兵没多问,只看到将军的脸色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跟着走就是了。
猛如虎今年已经快六十了,身形比几年前消瘦了不少,但那一身铁甲穿在身上依然撑得起轮廓。
他坐在马上,很少说话,偶尔抬眼看一看前方的官道,偶尔摸一摸怀里那封信。
那封信是太子亲笔写的,字迹还带着少年的工整,内容很短:“请猛将军即刻回京,拱卫京城。”
没有多余的客套,就是一道干脆的调令。
猛如虎喜欢这种不拖泥带水的调令。
他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三千多骑兵。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沿途看到的村庄比前两年安稳多了,田里的麦苗正在返青,村口的老人在晒太阳。
他放慢了马速看了一会儿,又加快了速度。
他必须在周遇吉南下之前赶回京城,把京城的防务接过来。
两天后,猛如虎进了北京城。
他没有先回住处,直接去了新兵营,见到了留守的王好智。
王好智正在安排后续的物资调配,猛如虎走进营门时他正在案前对着一堆单子查看。
猛如虎没敲门,也没让人通报,径直走进去后扫了一眼案上的单子:
“京城交给我!”
王好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抱拳:“遵命。”
猛如虎没有多待,他转身出去巡视京城的城墙防务了。
他走在城墙上,脚步很稳,偶尔停下来,伸手按一按某段墙砖的缝隙,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能不能扛得住。
就在周遇吉整备新军、猛如虎回京的同时,五城兵马司也接到了调令。
五城兵马司是北京城的治安机构,掌管城内的巡逻、缉盗、防火、维持秩序等事务。
平时他们负责的是京城的日常治安,抽调出五百人随大军南下,负责南京城的秩序维持。
带队的是一个叫许风的官员。
许风今年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留着一副短须,看起来像个谨慎小心的文官。
但他走路很快,说话也干脆,一双眼睛扫人的时候,带着练出来的锐利。
他原本是顺天府衙门的一个小吏,管文书、跑腿、打杂,什么杂活都干过。
那时候他没什么前程可言,每个月领二两银子的俸禄,妻柳氏嫌他没出息,带着嫁妆跑了,也没人替他出头。
后来朱由检推行“小吏为官”。
许风因为文书功底扎实、办事利索,被提拔进了五城兵马司,一路升到了统领。
去年郑王朱翊铎在北方举旗作乱的时候,京城也受到波及。
有人趁机散布谣言,有人试图趁火打劫,一时间人心惶惶。
许风带着五城兵马司的弟兄们日夜巡逻,连续七天没有回家,稳住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有人试图趁着大官们慌乱的时候撬开某户富商家的库房,许风带人赶过去,没有急着抓人,而是先把库房周围围起来,放话出去:
“里面的人出来,我当没看见。不出来,今晚谁也别走。”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他按照名单一个个记下名字,该抓的抓,该放的放,事后报上去,朝廷说他处置得当。
正是那次之后,他被正式提为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
事后朝廷嘉奖,他得了赏银,也升了官。
他前妻柳氏听说了,托人捎话想回来。
许风回了一封信狠狠的嘲笑了她一番!
他后来娶了一房续弦,又纳了两房小妾。
都是被抄家的官员家眷,无依无靠,经人撮合,他收留了她们。
这事儿在五城兵马司里偶尔还有人提起,但没人当面说。
许风接到调令时,正在衙门里翻看南京城的地图。
他放下地图,看了一遍调令,对门口站着的传令兵说:“知道了。三天之内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他当年在顺天府衙门里应承文书差事时差不多,没什么多余的起伏。
调令下来后,许风没有急着点兵,而是先把南京城的地图摊开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用红笔把街巷、城门、官署的位置标了一遍,又在一张纸上写了五六条备用的巡查路线,才放下笔。
他的手指按在地图的某处,停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一些旧事。
当年他还在顺天府当小吏的时候,大明还没分裂,南京还没有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