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谷退下。
萧弈独坐了一会儿,想到陕州事毕,下一步,该去解州了。
他转回官廨,见李昭宁与张婉都在。
也许是张婉正在向李昭宁请教文书之事,两人正聊得认真,李昭宁几乎是半搂着张婉,不时附耳轻语两句,十分亲昵。
萧弈遂发现,张婉不论是与李寒梅、郭馨,或李昭宁,都能迅速亲密起来。
二女同时抬眸看来,展颜而笑,万福一礼。
“郎君回来了。”张婉笑道:“妾身去为郎君端些吃食来。”
说罢,她退了下去,该是故意让他与李昭宁独处。
“恭喜萧使君得陛下褒奖。”李昭宁浅笑道:“保住了转运使的肥缺。”
“你消息好灵通。”
“族兄方派人与我说过了。”
“我该谢你为我参谋赞划,此外,你举荐的陶谷确有才干。”
“你莫太信任他了,虽是我举荐,但只是为了让你应急。”
“放心,我有数。”萧弈道:“若不计较权力斗争,只谈实际,他是人才。”
“萧使君之气度,远胜王峻。”
“其实,王峻并非气量小,而是性格差。”
李昭宁不由掩口而笑,道:“看来,王相公不论如何都得包容你了?”
“便是如鲠在喉,我也得梗着他。”
“对了,可否帮我个忙?”
“你说。”
“方才,苏德祥拜会了族兄,我没见他。可我不希望他是因我赴河东,若出了事,总觉得”“觉得负担?”
“是,你能帮我劝他回开封吗?”
“好。”萧弈顺势道:“我先把他带到河中,再择机派他回开封。”
“你要去解州?”
“嗯,这次会把麾下兵马都带去。”
“兵马都带去?看来,去过解州之后,你还得往晋州走一趟。”
“是,待粮食全部运往晋州仓,我总归要最后监督的,若运气好,或许还能混一个战功。”李昭宁眼眸温柔,问道:“族兄不去吗?”
“陕州总需有人坐镇。”
“如此”
萧弈知道,如此,李昭宁便没有借口随他去解州了。
他没有邀请她,因为晋州太危险。
心意彼此都懂,李昭宁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叮嘱道:“你出发前,向王峻告别吧,给他个台阶下。”“好。”
萧弈颇听李昭宁的劝,启程前,向王峻道了个别。
陈同匆匆到辕门处相迎,比以往都更殷勤些。
“萧使君大驾,王相公军务繁忙,近日暑气入侵,难免心中烦闷,一会还请使君不必见外。”“放心,我与王相公素来亲近,陈学士不必将我当外人看。”
“好,好,亲近就好,都是自家人。”
进了大帐,王峻今日没有披甲,穿了件便衣斜倚在座上,神态确实比昨日萎靡。
“王相公,军务虽重要,还请保重身体。”
“嗯。”
王峻答得冷淡,可终究是有回应。
萧弈懂王峻的心情,之前表态要势不两立,现在扳不了自己,还得靠自己运粮,肯定感到很窝囊。“王相公可以放心,下官一定会把运粮之事办得妥帖。”
“为国效力,你尽忠就好。”
王峻头也不转,仿佛不知那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气氛尴尬,陈同几次张嘴想活跃气氛,终是没开口,想必是被骂怕了。
最后,还是萧弈道:“下官还有个不情之请,望王相公成全。”
“说。”
“刚被辟到王相公幕府的苏德祥,才华横溢,我想将他调到身边,请相公应允?”
王峻终于转头看来,目带探究,似不明白他为何会有如此要求。
萧弈道:“先前我多有不妥,还望相公成全。”
王峻点头,淡淡道:“允了。”
仿佛给了萧弈天大的面子。
其实是终于扶着楼梯,颤颤巍巍地下来了
次日,萧弈率千馀兵马启程北上。
队伍中,苏德祥策马随在萧弈身后,聒噪不停。
“萧弈,你为何将我调到转运使司?防着我不成?你是想借着权势阻我晋迁不成?抑或是害怕我与李娘子相见”
终于,出了城,李防、李昭宁迎上,苏德祥才闭了嘴。
“李娘子!”
萧弈只见李防上前迎了苏德祥,之后,李昭宁走到了他面前。
两人对视了片刻,李昭宁道:“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会的。”
“记得上次在襄州送别,曾约定临江共饮。后来,你一去数月,回程匆忙,想必是忘”萧弈微微一怔,自觉确实失信于李昭宁。
她的眼神莫名让他感到了愧疚。
许是因为离别在即,他终于不再象往日那般冷静,环顾而望,忽向张满屯道:“把酒囊给我。”萧弈接过酒囊,向李昭宁伸出手。
“来。”
“去哪?”
“此处虽无大江,却有大河。”
李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