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上交摇了摇头,道:“此事尚不清淅,大周肇建,根基未固。想必,契丹主不愿给大周立足的机会,暂时又无一战之力吧,陛下已再遣使北上说回互市一事,倘与契丹战火再起,刘崇这侄皇帝,还能不出兵吗?”
“恰是如此,更该互市。”萧弈道:“为的,不是从河东贩来的一点物资,而是战略渗透。”“河东确实急需中原商贸,互市之事,刘崇已答应了。”
“那好。”
“萧郎不必高兴得太早,榷场设在何处,双方却还未定下。”
萧弈诧异道:“为何?晋州的王节帅、潞州的李节帅,皆已同意将榷场设在三峻山。”
赵上交抚须而笑,道:“可河东不信任萧郎啊,他们被你杀得怕了,更知你不好对付,希望将榷场设在隰州。”
“隰州?”
“萧郎以为呢?”
“隰州西临黄河、东靠吕梁,山高谷深、道路崎岖,一旦有战事,隰州到太原的山路相对平缓,我们派兵支持却需翻过吕梁山,路程翻倍;那里离黄河渡口近,河东方便私下与契丹、党项贸易,绕开我们监管。”
赵上交抚须点头,道:“地势、战略,萧郎信手拈来,今非昔比。”
“在其位,谋其政罢了。榷场若不设在我治下,渗透河东的战略目的不存。”
“老夫此番与河东商议榷场,该以何态度?”
萧弈想了想,道:“请赵尚书坚定反驳于隰州设榷之意。”
赵上交道:“若因此,河东不愿再互市,又如何?”
“那便一拍两散。”
“萧弈就不怕白忙了?”
“这是阳谋,河东贫瘠,缺中原物资,最终只能答应。”萧弈道:“若不答应,那想必离我拿下沁州也不远了。”
“如此,老夫明白如何谈了。”
“辛苦赵尚书了。”
“辛苦不算什么,实不相瞒,朝中有不少相公担心萧郎在此,会与北兵起衅啊。”
“放心,我很沉稳。”萧弈道:“互市是我提出的,我确实打算与河东好好做生意。”
一边谈着,赵上交掀帘往车马外看去,点着头,感慨道:“是啊,这一路而来,我已看到了萧郎做成此事的决心。”
到了榷场选址,他们下了马车,萧弈指点着,侃侃而谈他的规划。
末了,赵上交摇手道:“我是来传旨,并与河东谈判的。具体事宜,萧郎与三司派遣来的官员商议便是“三司派人来了?”
萧弈眼神微微一凝。
相比而言,礼部来的赵上交,无非是口舌之争;三司这个穷得要命的衙门,才是真难应付的。“赵尚书,你看我驻扎的是何等简陋的寨子。就这样,李司使却还想从我身上割一块肉来不成?”“萧郎不必与我说这些,自与三司官员说便是。”
“不知来的是何人?”
“此人甚有才名,虽年轻,资历却很深厚,萧郎想必在朝堂上见过。”
“是?”
“王溥,王齐物,乃太原王氏出身,今迁为中书侍郎、三司副使。不过才三十岁。”
萧弈想了想,似乎是在朝议时见过一次,争论了酬纳法。但他对王溥其人却没太多印象。
“这位王使君,人在何处?”
“出了开封,我从潞州过来,他却说要从晋州走,想必打算了解河东一带的商路,如今该是还未到。”萧弈想了想,王溥此来,若是来收榷税的,榷场之事就是稳了。
好坏参半。
次日,萧弈送赵上交再次出使河东,之后,他便招过细猴。
“一个三司副使,经晋州过来,我们的人没打探到消息?”
“节帅,末将根本没听说过这个王副使要来啊。”
细猴非常确定,挠了挠头,道:“也是怪,节帅驻在这么小的一个地方,跑过来的高官一个接一个,难怪铁牙哥说,三峻山下莫非藏着宝哩。”
“再派探马往晋州方向去打听,兵荒马乱的,王溥莫是被劫了。”
“是!”
“过来。”
萧弈走到地图边,指点着李继儒与他说过的几处地点,道:“你与胡凳去把这几个地方的土匪窝点给我探明白。”
“喏!”
安排妥当,萧弈想了想,自己麾下都是骑兵,哪怕是灵活的探马,其实也不适合附近的山地作战。该重新编练一支步兵。
从头开始太慢,若能以穆令均这队人马为骨架,自然要方便许多。
慢慢来吧。
过了两日,细猴还没找到王溥的踪迹。
严铁山的商队到了。
三崚砦下,榷场还未完工,俘虏正在努力把地面碾压平整。
官道上尘土飞扬,三十馀辆骡车缓缓而来,力夫们肩头扛着沉甸甸的担子。
“节帅!”
吕小二匆匆跑上来,道:“俺把哥哥带来了。”
萧弈迎向严铁山,顺势看了那些力夫们一眼。
一个个脸色黝黑,带着麻木的苦意,腰弯得象是被压弯的竹子,瘦得也象竹子。
他早看惯了当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