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这位萧节帅如何?”
“才几日光景,俺老汉可看不出甚来。可干活能领工钱,种地能给种籽,了不起哩。”
王朴转头向萧弈看来,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举了举手中的破陶碗,道:“我路过此处,来讨碗水喝。”
“俺老汉去给这郎君也倒碗水来。”
“多谢了。”
王朴道:“这一路而来,民间多是夸萧郎的啊。”
萧弈道:“他们一看文伯兄,便知是不凡人物,岂敢说我的坏话?”
王朴放下陶碗,起身,神色一肃。
“陛下有话问你。”
萧弈作听候垂询之态。
王朴语气威严,问道:“为何擅自攻打沁州?”
萧弈坦然应道:“臣是奉陛下之命。”
王朴讶然,问道:“你莫欺我,陛下何曾下过这道旨意?”
“陛下任我为汾阳军节度使,映射的便是伪汉汾州防御使,镇汾、沁两州,我既受命,自当不敢违背陛下心意。”
“这回答…”
王朴默然片刻,卸下了那严肃的姿态。
“罢了,我如实将萧郎所言,转述给陛下。”
“谢文伯兄。”
两人也不骑马,安步当车,往沁州城而行,一路走走看看。
王朴道:“陛下实则更想知道,你自受节钺以来,屡与河东兵戎相见,你认为,眼下是战、是和?”萧弈心中有坚定而明确的主张,就是与刘崇一战,可此时却答得沉稳。
“此等军国大事,我岂有主张,自当由陛下圣裁。”
“我大老远又跑了一趟,不要吝于赐教。”
萧弈这才道:“我以为,当与河东决一死战。”
“理由呢?”
“刘崇割据以来,弱则求和,实怀窥伺中原之心。大周退一尺,他进一丈,与之言和,他只当中原怯懦,愈发骄横,与其待他养足气力,不如我先据形胜、破其锋锐。今沁州已在我手,吏民归心,一旦朝廷言和,岂非让军民失望,河东翘首以盼中原者更是泻气。”
“那你可知朝廷的难处?”
“大周肇建,可正是因此,若屡屡胜而求和,四方藩镇反而轻视朝廷,以为今日反、明日降,朝廷也不敢追究。今刘崇气焰嚣张,与之一战,胜则中原可安,收服河东指日可待。若和,则后患无穷。这些话,萧弈本打算写在奏折里的,有机会当面与王朴说,便侃侃而谈。
王朴背着双手,点了点头,道:“刘崇反复,时而欲战,时而求和,其原因在契丹,此前,契丹诸部不欲南下,故刘崇议和。他决意开战,既是因深恶萧郎你,想必也是因契丹会出兵。若战,朝廷要面对的便是河东与契丹联军。”
“刘崇既已扬言亲征,难道还有议和的可能?”
“朝廷诸公皆称,刘崇愈张声势,愈可见是恫吓。其兴兵,乃深恨萧郎斩其子、伤其女、杀其婿,只要朝廷惩治了你,他自当罢兵。”
萧弈轻笑一声,直言不讳道:“诸公何以浅见?”
“萧郎不知朝中形势啊。”
“敢请文伯兄明言。”
王朴却又不说了,只是皱了皱眉。
萧弈疑惑起来,心想,看样子,开封莫非有些不安稳?
具体如何,恐怕得等进奏院的消息传回来。
安静走了半响,王朴忽然开口。
“其实,陛下心意已决,欲与刘崇决一死战。”
“真的?”
萧弈顿觉心中一宽。
他近日一直在思虑的便是如何请郭威出兵,从方才王朴的态度看来,阻力必定很大,没想到,郭威如此果决干脆,想必还是力排众议。
再一想,郭威本为雄主。
此前晋州之战不曾乘胜追击,乃是立足未稳,顾惜民力。
今刘崇屡屡挑衅,郭威又岂是怯战之君。
王朴点点头,道:“圣心已决,只许胜,不许败。”
“民心在周,必胜。”
“我此番来,一则,代陛下看看边境军民之战心、士气;二则,需一览沁州地势,递呈一个必胜的战略。”
“文伯兄方才已试探过我,战心如何?”
“战心澎湃。”
“若说地势,沁州不能丢。”
萧弈早有准备,等的便是与王朴议论战略,道:“沁州乃太原的咽喉门户,一旦得而复失,大周王师便被死死阻于太原盆地之外,进退两难,陷入被动。欲与刘崇决胜,合当主动出击,控扼要冲。我以为,当分两路发兵,一路自晋州,速取汾州,锁死西侧要道;一路由潞州、沁州并进,攻克武乡,扼住东侧隘口。两路合围,将刘崇主力困死,令其进退无路、驰援不通,如此,我军便掌握了战场主动权。”“萧郎想必是有地图的?”
“有。”
萧弈随手递出随身携带的地图。
王朴看了,摇了摇头,道:“不急于取汾州,亦不必急于取武乡。”
“为何?”
“谋全局者,不谋一城一地。”
王朴就在土路边蹲下,拿树枝在地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