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张满屯部拼命放箭。
如洪水溃堤,骑兵们往北流淌去,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节帅,是否追击?”
“传我军令全军歇整,救治伤员,清点战场。”
萧弈本待追击,忽见南面张永德、李重进的大旗迅速袭卷过来,干脆话锋一转。
汾阳军鏖战至此时,斩将夺旗,疲惫不堪,该让友军立功劳了。
“直娘贼,这些逃兵,连一句“休伤陛下’都没哩。”
张满屯撤了回来,骂骂咧咧,道:“范巳,你擒的不会是个假刘崇吧?”
萧弈亦有此疑惑,目光看向被张满屯提着的刘崇,见到了一双忿愤的眼,若有所悟。
他忽想到了重生之初、在史府求生的感悟,想在这世道活下去,得有价值。
河东武夫们支持刘崇称帝,因刘崇是明君、是雄主?还是因刘崇赌技了得?实则上,刘崇为人色厉内荏,对契丹能屈尊称侄,赌场上能豪掷千金,对内却守财吝啬,不修宗庙,薄俸待臣,明眼人皆知他远不如郭威。
无非是郭威称帝,河东将领们排不到首功。太原本与邺都平起平坐,往后却要被压一头,如何甘心?拥立一个皇帝,比拥立一个留后、节度使难多少?
今日甫一被擒,于河东诸将而言,刘崇已失去了价值。
想通此节,萧弈不由自嘲竟以刘崇比曹操,割须弃袍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得败军回师之后馀威犹在。他对“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这句话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武夫当国,试问哪个天子能有安全感?
再想到郭威面对王峻、王殷、高行周、符彦卿、刘词,何尝不是如履薄冰
“节帅,曹帅请你过去一趟。”
“知道了。”
萧弈回过神来,看向刘崇,便不再那么重视此人。
刘崇似察觉到了他的轻慢,啐了一口老痰在地上。
“押着,带去见曹帅。”
“喏。”
武乡原上点起团团篝火。
萧弈策马经过,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己方的伤兵。
若遇到敌方的伤兵,轻伤的卸甲俘虏,重伤的则一刀了结。
“这还有个活着的。”
“给他个痛快。”
“”
萧弈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北兵被长矛钉在地上,右边小腿齐齐被砍断,浑身浴血,伤势甚重。但月光照下,映着一双眼睛,还能看到求生的渴望,卑微的哀求。
那人说不出话来,萧弈却能从他目光中看懂他有家人。
“住手。”
“节帅,这厮就算活下来了,也是个残疾。”
“当世残疾的人少吗?让愿意活的人活下来吧。”
“喏!”
“等等,别直接拔矛,他会失血而死。”
萧弈翻身下马,向牙兵吩咐道:“拿止血药来。”
“节帅,为敌兵浪费金贵药材做甚?”
“仗已经打完了,他不是敌兵了。”
萧弈应了,补充道:“传我军令,伤兵能救活的尽量救,不分敌我。”
之前,他以为打仗是杀敌越多越好,如今看法却变了,他渐渐明白,战争是手段,不是目的。在达成目的情况下,死的人越少,这场仗才越成功。
夜色中,那个垂死的北兵被拖走
萧弈押着刘崇到了曹英阵前。
至此时,他还抱着一丝猜想,也许擒住的不是刘崇呢?
“刘令公,久违了。”
却见曹英迎上前来,拱手,打了个招呼。
因刘崇在乾祐年间是检校太师、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曹英这个称呼故意否认刘崇的帝号,依旧承认刘崇此前的官职地位,显得十分体面。
可惜,刘崇却不要这种体面,冷笑了一声。
“曹威,小人得志了啊。”
曹英正色道:“为避陛下名讳,我已改名“英’。”
“避讳?郭雀儿也配称帝?”
“陛下四海归,心”
“够了!胜者王,败者寇,事到如今,朕愿赌服输,你也少在此聒噪,装腔作势,也不嫌恶心。”刘崇虽双手背缚,仍梗着脖子斜睨曹英,冷笑道:“你曹威也莫觉得是自家本事,今日,你指挥得稀烂,一味缩卵求稳,全没了你当年先登河中城时的悍勇,优柔寡断、畏首畏尾,被朕逼得决战了,分明预备队都不足,却不敢壁虎断尾,专攻一处,反而处处求全,全无三军主帅应有的气魄,呸!”萧弈回想一番,刘崇骂得其实也不算错。
但并不是刘崇真就比曹英高明,无非是兵力更多,且曹英没有磨合好麾下诸将罢了。
曹英也不反驳,淡淡道:“我确实力有不逮,侥幸胜了,见笑。”
此时大多兵将都派出去了,曹英身旁有郭信、傥进、阎晋卿等人,郭信悄悄给萧弈比了个大姆指。“你就是郭雀儿的儿子?”
刘崇却是直接就认出了郭信,道:“可笑,长得就是一副轻浮模样。”
郭信回骂道:“你次子刘承钧就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