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顺五年,乙卯兔年。
二月初,河套风雪稍停,夏州西北百馀里,朔水河谷。
此地为无定河上游,毛乌素沙漠的南缘,是吐谷浑南下劫掠夏州牧地必经隘口,当地人称浑谷。自从石敬塘割燕云,吐谷浑举国附契丹,至后汉立国,吐谷浑本部被刘知远诛杀,溃散为诸部,或归契丹、或投北汉、或西逃河套,其中,赫连阿悉部每年春季牧草初生则南下劫掠夏州牧群。
萧弈伐的便是这支吐谷浑部。
他率重甲骑兵六百、轻游哨骑一千、部族辅兵一千,与赫连阿悉的数千人在塞外追奔了半个月,终于是在这谷地截住了对方。
此战最值得一提的是辎重上的变化。
以往出征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仅得带部队所需粮食,还要加之民夫嚼用、路上损耗,以及民夫的返程粮,塞外行军则不然,弃大车,辎重尽数驮畜,且辅兵亦是人人弓马娴熟;
中原士卒多食粟米,需烹煮,耗水费柴,塞外行军则直接干嚼炒糜子、焙青棵,风干的肉条轻便,每骑分装,一日两条即可补足气力,配上马奶酪,另带些岩盐块、沙枣干、蜜饴砖,用以补血气及止渴;草料更是关键,马所需的口粮不比兵士少,以往行军常携带大量精料、干草,如今这些马匹散养于草原、沙甸,更耐粗饲,游牧部族逐水草而居,行军途中能精准预判临时牧场,一人数骑,骑行时其它马匹散放采食,不至于长时间负重致使快速掉膘。
林林总总,使他在后勤上得到了极大的减负,觉得整场仗轻松了一半不止。
赫连阿悉部自西北沙甸入谷,行军并无章法,双方狭路相逢,只厮杀半日即有了结果。
傍晚,萧弈挥动青旗,中阵的骑兵分两翼迂回,将溃散的吐谷浑骑兵切割为三股,或逼入泥淖、或困于柳林、或逃回沙地,分别俘虏、射杀。
“报!”
“太尉,我军大胜,阵亡八十三人,伤一百六十七人,战马折损一百四十二匹,斩赫连部九百八十四级,俘一千五百七十六人,收降杂户尚在清点,缴获弯刀、角弓、马匹、牛羊不计其数”“传令下去,就地休整,抚恤、救治死伤者。”
“是!”
处理好战后事宜,萧弈回了营帐,放下头盔,俯身看着地图,观察接下来该清剿周边哪些零散生蕃,继续练兵。
他更想进攻的是契丹,可惜契丹人逐水草而居,进犯中原的方向多在河北一带,西北这边更常袭扰的是府州、麟州一带,轻易不宜越境去攻,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太尉,米擒将军求见。”
“进来吧。”
很快,胡凳带着米擒乞力入内。
“太尉,缴获已经清点好了,依照旧例,战利品的五成都归主帅,末将都押过来了,请太尉过目。”“党项是这规矩吗?”
萧弈前去查验,见战利品无非是妇人、奴隶、牛羊牲畜之类。
他对这些并无贪念,干脆点齐诸将,拿出这些缴获,当众宣布了新规矩。
“我立铁鹞军,无意扩充私囊,这些缴获当尽数赏给诸将,恐赏罚无据,死伤无抚,立定新规,往后每战皆依此行事。以斩敌立功、俘获救护、战伤抚恤、阵亡安家等项,勘验论赏”
无非还是收买党项精锐替他忠心卖命。
这一套本就是最有用的,清淅透明,连士卒们都能算明白听命行事,能立功便拿到相应赏赐,且受伤、战死都不必有后顾之忧。
赏格既定,军中欢声如雷。
“霄秣勒!霄秣勒!”
“霄秣勒”
如此,以战练兵,练的不仅是战斗力,更是忠心与指挥体系。
其后,萧弈继续领兵向西扫荡了诸羌、回鹘,以及依附契丹的零散部落,半月间,十九个大小生蕃部落望风而降。
霄秣勒的威名扬于大漠。
二月下旬,萧弈班师,行至夏州城西的乌延口,路过房当氏的地盘,远远的,便见到房当氏的部民相迎铁鹞军一个副指挥使房当明便是房当氏部主之子,自是分外热情,少女捧着奶茶敬献,篝火上还烤上了羊羔。
“恭迎萧太尉。”
“房当部主不必如此多礼,这太隆重了。”
“聋?我老了,耳朵是有点聋,不要紧,不要紧。以前每年开春,被吐谷浑袭扰最严重的就是我们房当氏,今年太尉替我们报仇了。”
“这是我都监定难军,应尽之责。”
“好!今夜把酒都饮尽,哈哈,不喝醉,不许睡。太尉带走了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调教得如此擅战,我得多谢太尉。”
铁鹞军中多用各部质子,好处便彰显出来了。
且这些党项贵族子弟并非酒囊饭袋,各个弓马娴熟。
萧弈明知房当氏这老部主耳朵不好,还是应道:“部主太客气了,令郎非常出色。”
“萧太尉比李留后更亲近党项诸部,李留后娶了中原官宦女子,太尉则娶了党项女子,听说太尉还给自己取了党项名字,好啊!”
“是吗?”
萧弈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知房当氏是从哪里听岔的。
想必是李银瓶常常随在他身边,传来传去,传成了他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