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晟的眼睛死死盯住道士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裕链,以及随后被搬进家门的米面粮油、各色年礼。道士清朗的声音在报着礼单,但吴晟耳朵里只反复轰鸣着两个字一“银钱”!
当那装着金银的布袋被递到吴有田手中,吴晟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一百贯加之这些够了!一定够了!一千贯!吴晔果然有钱,随手就能拿出这么多!
道士完成了使命,行礼告辞。
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看热闹的村邻目光,也将吴家重新锁进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吴有田捧着那袋金银,象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双手微微发抖。王氏则不知所措地看着丈夫,又看看眼神直勾勾盯着钱袋、呼吸粗重的儿子,心头的不安像冰水一样蔓延开来。
吴有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发颤:
“这是你大哥给家里过年,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吴晟已经一步跨上前,劈手就夺!
吴有田下意识想护住,但他年老力衰,哪里是年轻力壮、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吴晟的对手?
袋子被吴晟一把夺了过去,沉甸甸的,几乎让他一个趣趄。
“晟儿!你干什么!放下!”吴有田又惊又怒,想要上前抢回。
“我的!这是我的!”
吴晟将钱袋死死抱在怀里,眼睛赤红,仿佛护食的野兽:
“吴晔给的!我是他亲弟弟!这钱就该是我的!你们谁也别想动!”
他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打开袋口,看到里面除了成锭的银子,竟还有几片薄薄的金叶子,在昏暗光线下闪着诱人而冰冷的光。
他的心被巨大的狂喜攫住了,脑子里迅速计算着:
够了!去找刘道长的“本钱”够了!他甚至可能还能剩下一些!
“你这逆子!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吴有田见他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老泪纵横:
“你大哥这钱是给家里过日子的!是让你成家立业的!不是让你拿去胡闹的!你看看你现在你看看你现在象个什么样子!”
“过日子?成家立业?”
吴晟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疯狂和讥诮的扭曲笑容:
“就靠守着这点钱,在这破村子里,娶个乡下婆娘,生一窝小穷鬼,象你们一样过一辈子?然后看着吴晔高高在上,看着顾家那狗东西耀武扬威?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又能如何?”
“你能做什么?”
吴有田气打不到一处来,大声嗬斥。
我能逆天改命!
吴晟想要说出这句话,但他总算没有太傻,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杀头的买卖。
“这一百贯钱给你们!”
吴晟怕吴有田夫妇闹起来,自己的事情曝光。
他将一百贯钱丢给吴有田,然后转身出门去了。
“这小子【运气】不错!”
吴家的村子并不算大,吴晟一出来,已经落入有心人眼里。
“本来还打算找个由头,帮他找齐这几百贯钱,吴晔送钱过来,那就是他取死有道…”
李先生看着吴晟鬼祟的模样,朝着山里去。
他略微欣慰的,抚着自己的胡子,目送吴晟远去。
“李先生,那个刘道人那边,愿意配合咱们?”
“怎么不愿意,难道他还想站在吴晔那边?那位手里可是鲜血淋漓,沾了多少巫师的”“如果他不配合,咱不介意将他送到通真先生那里,当一当城墙上的尸体!”
吴晔回来已经有一阵子了,关于他在福建和青溪县做下的事,也随着行商的到来,传遍青溪县。本来通真先生多了许多巫观的财路,分宁县有不少人对吴晔憎恨不已。
可是当听到吴晔的战绩,许多人顿时禁若寒蝉。
一个知州,一县大户满门,这样的杀神,绝不是一般人惹得起。
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许多巫观已经收拾包袱,连夜出逃。
吴晔杀神的名号,绝不是闹着玩的。
那位刘道人,也就是仗着身上有道士的皮,所以暂时还不敢走。
道士这个身份,意味着一种阶层的小跨越,也意味着枷锁。
朝廷对每个道士的身份,都是记录在案的。
刘道人在利用道士的身份给自己洗白的同时,他也被这层枷锁给套住了。
“况且,自从吴晔那本《道巫医方》出世之后,他们这些巫观的日子也不好过!”
“如果能害一害那位先生,任何巫观都不会拒绝这种机会!”
吴有经想通此节,心中欢喜。
但他心里也有些发毛,因为这位李先生真做起事来,他才真正感觉到庙堂上的争斗,有时候也残忍至极。
他们可以仅仅只是为了给对手泼脏水,就将一个无辜的少年,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也不介意,对方堕落魔道的代价,是一条鲜活的人命。
人命虽然不值钱,可作为普通人,吴有经心中多少有些道德底线。
不过一想到李先生承诺给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