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斗可以,但有些事做得过了,就决不能见光。
比如利用采生,去胁迫人兄弟相残。
大家都是人,都有自己的底线,许多事情你私下可以做,却决不能曝光。
尤其是对于士大夫而言。
蔡京可以被人骂贪婪,可以骂自私。
却决不能被人发现,他突破了身为儒家士大夫的道德底线,去做出这种事。
所以分宁县,他玩砸了。
这点老太师虽然不愿意,却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吴晔抓着把柄,然后反过来威胁自己。
做危机隔离,是第一步。
但如果最好的话,还是要让某些人闭嘴。
蔡京昏暗的眸光中,闪过一丝厉色。
“安排李木源的上线离开”
“可他是朝中的官…”
“那就安排他,体面地离开。”
蔡京话音落,蔡绦脸色动容。
他是标准的,在北宋的体制下成长起来的官员,又家境优渥。
所以他很少有他父亲的决心,突破体制内的规则,去做一件事。
当蔡京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他心惊胆战。
仿佛老父亲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一般。
看父亲心意已决,蔡绦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蔡京等他走了,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眼中的阴郁,凝聚不散。
“我既然能收到消息,那官家那边,必然也会收到消息!雷霆震怒…”
“不若不摆脱嫌疑,恐怕蔡家的气运,就到头了!”
蔡京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吴晔的形象仿佛在嘲讽自己。
他果然难杀啊!
蔡京明白,自己的兵行险招,实在是吴晔逼得自己不得不这样。
在朝堂上,吴晔和蔡京彼此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蔡京明面上,其实很少招惹吴晔。
哪怕有几次冲突,但都在斗而不破的范围内。
双方彼此都忌惮彼此,因为都想积蓄力量,一击必杀。
可是吴晔带给蔡京的压力,其实比蔡京带给吴晔的压力更大。
倒不是说吴晔比蔡京强,而是吴晔无所求。
这个妖道虽然做下一系列的事,也没少给自己捞好处。
但吴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是,他并没有真正对权力有所须求。
而蔡京不一样,他老了,他有一堆人需要去安排。
蔡家这条大船,必须在他闭上眼睛之前,将所有敌人撞得粉碎。
吴晔的无所谓,也许正是想要等到他坚持不住。
这也是蔡京不得已,出如此下策的原因。
只可惜,他赌错了,对方的运气,或者说,神通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大。
如今接下来,只能是弥补和推脱了。
“太师,陛下宣旨,让您入宫!”
蔡京枯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尊泥塑木雕,花白的须发在窗外透入的惨淡天光下,更添了几分暮气。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阅尽世情、深不见底的老眼中,
此刻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阴郁,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如同濒死老狼般的狠厉。“知道了。”
“更衣,备轿。”
他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去,肯定不会有好事,蔡京是知道的。
皇帝如果收到分宁县的消息,第一时间怀疑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人。
因为其他人压根没有资格,布下如此阴险的算计。
所以蔡京必然是被怀疑的对象之一。
他更衣之后,上了去皇宫的轿子。
皇帝今天在紫宸殿会客。
等到蔡京到皇宫的时候,其他人也陆续到了。
“太师,你可知陛下召我们何事?”
不少官员,上来跟蔡京套近乎,顺便打探消息。
蔡京低眉顺眼,却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自然是知道的,可是他“不能知道”。
所以他摇摇头:“也许是河北的事吧!”
河北最近,被宗泽搞得乌烟瘴气,是诸位言官重点照顾的方向。
蔡京故意以河北的事混肴视听,表明了自己并不知道内情。此时,有人道:
“听小蔡大人说,与分宁县有关!”
小蔡大人,自然是蔡京的长子蔡攸。
听到分宁县几个字,那些官员纷纷精神提振。
吴晔在分宁县的消息,都是零零碎碎传回来的。
大家各渠道不一样,传回来的消息有快有慢。
许多人的信息,大抵还停留在吴晔和家里的纠纷上。
“也不知道那位先生,跟他家人又出什么么蛾子?”
知道通真先生倒楣,大家还是非常高兴的。
吴晔不管有心无心,他都占据了皇帝太多的时间,而且影响了皇帝的决策。
“也不一定是这件事,说不定是跟扫六气,正三天有关!”
“难道是他将事情搞砸了?”
众人带着欢快的语气,汇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