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主动借给他银子,不要利息,只写欠条便给钱。父亲不识字,那管事让他按手印,他便按了。
前后不过两个月,父亲便欠了那赌坊一百三十七两银子。”
“一百三十七两!我家那十几亩地全卖了也不值这个数!父亲这才慌了,不敢告诉母亲,也不敢报官,只想着偷偷把账还上。
可那赌坊的管事却说不急着还钱,只要父亲替他们送几样东西到隔壁县城,这债便可以慢慢拖。”吴晔的眉头微微一动,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后面的走向。
“父亲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实在走投无路,便答应了。
第一次送的是几封封好的信,父亲送到了,对方给了他五两银子的跑腿钱。
第二次送的是一口小箱子,父亲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送到地方之后,那管事的便说父亲的债已经减了二十两。
父亲以为遇上了好人,便一趟一趟地替他们跑”
“直到今年开春,第四次送货的时候,父亲在交接时被当地巡检司的人当场拿住。那口箱子里装的,是私铸的铜钱模具。”
“按大宋律,私铸钱模,主犯绞刑,从犯流三千里。父亲是送货的人,被定为从犯,本该刺配沧州。但不知怎的,案子到了州府那里,忽然就变成了“贩卖私钱、拒捕伤人’一一因为父亲被拿住的时候,慌乱中推了那巡检一把,那巡检后脑撞在门坎上,当场便没了气。”
“父亲一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他怎么会故意伤人?可那赌坊的管事拿着父亲的欠条和供词来见弟子,说若弟子不照他们的话做,便让州府把父亲的罪名定为持械拒捕官差那是斩立决的罪。”
“弟子弟子实在没有办法了。
弟子曾想过报官,但那管事说,州府里有人,弟子一个小小的道士,告不倒他们。弟子也曾想过向师父坦白,可又怕师父知道后,会将弟子逐出师门,后来他们找到弟子,告诉弟子这件事他们帮忙遮掩着,不会有事,弟子也放心下来”
“他们有时候会让弟子关注一下道观的消息,一开始是小事,但慢慢地…”
玄医羞愧难当,他亲口承认自己当内鬼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不过他们后来,却慢慢不再找我了,所以我也逐渐忘了这件事。”
“直到前阵子因为李先生的事,这些人又来了!”
“他们化妆成洪州衙门的人,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找到小道,他们只给小道传了一句话,那就是给吴先生一些朱砂,他自己知道怎么做”
“小道一直没有什么机会,直到那天有人袭击,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外边,我就将我手中已经准备好的朱砂,递给李先生”
吴晔默然,他自度对身边人的监视已经十分严密,却没想到玄医依然能够找到机会。
那些人的行动,可真是无孔不入。
而且李先生这样的人,居然愿意主动赴死。
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些贵人们形成的系统,或者集团。
士大夫们虽然彼此“不杀”,可是他们在表面上维持平和的情况下,底下的暗流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尸骨?
随着玄医的诉说,事情已经变得十分明朗。
李先生本来就求死,玄医的那份朱砂,正好结束了他自己的性命。
他带着自己的阴谋和诡计,去了幽冥,却留给人间一个大大的疑问。
吴晔见识了那些贵人经营了十数年的底蕴和智慧,然后目光落在玄医身上。
“拿下!”
吴晔没有废话,人不能因为有苦衷就能做错事。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吴晔断然不会手下留情。
“你家人的事,我会照拂!”
玄医有了吴晔的承诺,登时热泪盈眶,他知道自己的罪过并不足以饶恕,所以只是默默朝着吴晔磕头。不是为自己磕的,而是为家人磕的。
其他道人不忍心,回头泪流满面。
却没有人为他求情,神霄派的精神图腾之一,是雷部。
是代天行法的雷部。
作为在人间代填刑罚的神霄弟子。
错了,就更要接受严厉惩罚。
这是身为神霄一脉的觉悟,也是吴晔教给他们的道理。
“那些伤害你的人,贫道也不会放过!”
吴晔给对方一个承诺,皇城司的人,马上扑过去,将玄医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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