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儿子倒是觉得,那一定是戏法”
蔡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老爹眼中的光逐渐没有了,自己也慌了神。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多可怕的事实。
与人斗,蔡京可以斗一斗。
可如果真与一个随手能召雷的神仙都,大家都怕呀。
虽然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如果吴晔真的一步步锁死其他人的生路,以华夏人的尿性。
你断我财路,就是玉皇老爷在眼前,他们也敢拔刀相向。
可这毕竞,不一样。
“如果是戏法的话,意味着吴晔手里掌握着一种人人都能学的手段?”
蔡京冷冷看了儿子一眼,蔡绦愣住了。
对啊,如果那是戏法的话,岂不是说通真先生有一门能让所有人都以一敌百的手艺?
这比起他是陆地神仙的事,更加不可思议。
所以他们两个人很快放弃了这种想法。
不过大家族的人,大家心中尚且还有一点怀疑。
那市井中关于吴晔杀敌的故事,却已经流传开来。
吴晔在舒州的那处战斗的场地,乃是人来人往的官道旁。
有许多商人商队也会路过,将消息带来汴梁。
汴梁城里,都是通真先生雷法杀奸妄的故事,而关于他的敌人的猜测,也被编成各种版本。舒州官道那一战的消息,象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汴梁城的市井江湖之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怎么也停不下来。
最先传开的是南门一带的脚行和茶棚。
那些往返于江南与汴梁之间的行商,走南闯北惯了,嘴也碎,腿也快。
他们在舒州地界上亲眼见到了官道旁那片被雷火烧焦的林地,见到了路边未干的血迹和散落的碎铁甲片,也听说了那年轻道士,孤身立在道中,雷光自天而降、贼人灰飞烟灭的传闻。
“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
一个卖布的商人坐在汴梁城东的茶棚里,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我亲眼见的一一那官道旁边的一片林子,整整齐齐烧出一个大圈来,圈里的树都焦了,圈外的树一点事没有!你说这不是神仙手段是什么?”
“真的假的?莫不是你为了卖布胡编的?”
“胡编?你去舒州打听打听!皇城司的人就在那儿,何蓟何大人亲自带人南下接人,连官家都发了火,你说这是假的?”
类似的对话,在汴梁城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酒楼、茶馆、勾栏瓦舍,甚至朝中文武百官下朝后歇脚的廊庑下,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而关于那些敌人的身份,更是被编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人说,那是江南路的私盐贩子,因为通真先生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买凶杀人;
有人说,那是造反者的馀孽,逃窜到舒州一带落草为寇,撞上了通真先生便动了歹念;
也有人说,那根本就是朝中某位大人物派去的死士,通真先生在分宁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有人急了;还有说得更玄的,说那是金国派来的细作,混入大宋境内,想要刺杀官家请来的高士,以坏大宋国运。各种说法甚嚣尘上,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共同认定的通真先生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官家很看重他,而且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京。
赵佶坐在市井的茶馆中,听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汇总,脸上也乐开了花。
雷法啊,先生果然非凡人。
他因为有人调动兵马那件事,气得在皇宫里待不了,才找个机会出来散散心。
可听着吴晔被夸奖,赵佶也高兴得不行。
吴晔是他发掘出来的人才,夸他约等于夸自己眼光好。
李师师坐在赵佶旁边,看着这位皇帝。
赵佶今日确实心情大好。
他坐在茶楼二层临街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今年的新茶一一那是建州北苑进贡的龙凤团茶,本不该出现在这等市井茶肆之中。
不过以赵佶的性子,他微服出宫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嘴。这茶是他让梁师成从宫里带出来的,连泡茶的水都是玉津园晨起收集的竹叶露,装在青瓷瓮里一路提过来的。
可此刻,赵佶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茶上。
他侧耳听着楼下大堂里那些高谈阔论的声音,听着那些贩夫走卒、市井闲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舒州官道上的那一战,听到他们说“通真先生果然是有道高人”“官家这次是请对了人”的时候,嘴角便忍不住微微翘起。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拍,那副惬意模样,简直比他在宫里听了一整场大晟府的新曲还要舒坦。
李师师坐在他对面,手中也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她只是含笑看着赵佶,看他那副“朕的眼光果然天下第一”的得意神情,心中觉得好笑,又觉得有些感慨。
她跟了这位官家也有一阵子了,见过他在朝堂上威严的样子,见过他在画案前专注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深夜里独自对着烛火发呆的样子,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