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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话音刚落,蔡绦却又说道:
“通真先生就在现场,先生是什么态度,直接问问先生不就好了?”
“若先生真是冤枉的,两位大人可要好好跟先生道歉!”
吴晔闻言,眼睛眯了一下。
蔡绦这话,就是逼他在众人面前表态。
如果吴晔表示置身事外,他们就会宣传吴晔的立场,打压伎术官员的信心。
如果吴晔当众承认,他们就抓着这条线,猛攻吴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吴晔身上。
赵福金紧紧攥着手,也为吴晔担心不已。
吴晔被所有人注视,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目光迎向蔡绦,问:
“贫道不知道蔡大人,想问什么?”
蔡绦闻言一愣,旋即道:
“当然是,问通真先生,是否支持伎术官的任用?”
吴晔反问:
“任用伎术官,不是陛下的决议吗,身为臣子,陛下所言贫道为何不能支持?难道说,蔡大人所反对的,是陛下?”
吴晔将问题丢回给对方。
蔡绦被吴晔一句话堵得面色微变,不过瞬息之间便调整好了神色。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通真先生此言差矣。”
蔡绦目光温和,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臣并非反对陛下之决议,臣所虑者,乃陛下之决议是否合乎祖制、合乎道统。伎术官之设,看似是为天下多开一条进身之阶,可陛下可曾想过,这条台阶一旦铺开,这百年来维系大宋根基的科举取士之制,将何以自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声音渐渐拔高了几分:
“科举取士,取的是通经义、明大道之人。
经义之中,有圣人之教悔,有治世之纲纪,有安民之大道。
而伎术官所考者为何?算学、农学、医术、工造。
这些是术,不是道。陛下若以术取士,那今后的官员,是重术还是重道?若天下读书人皆弃道而逐术,朝廷将何以维系纲常礼教、何以教化万民?”
蔡绦的话掷地有声,殿中不少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这番话正中那些坚守科举正统之人的心坎,也精准地打在了士大夫阶层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如果连做官的标准都变了,那他们这几十年的寒窗苦读,又算什么呢?
吴晔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神色。
等蔡绦说完,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抬起眼来,直视着蔡绦,开口了。
“蔡大人说得好。”吴晔笑道:
“科举取士,取的是通经义、明大道之人,这一点贫道从未否认。经义之中自有圣人之道,自有治世之纲纪,这一点贫道也认同。可贫道想请教蔡大人一个问题”
他微微前倾,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那些十年寒窗、熟读经义,却终究未能通过科举取中的读书人,他们算不算读书人?”
蔡绦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吴晔却未给他机会,紧接着追问道:
“那些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却因名额有限、屡试不第的落榜秀才,他们算不算读书人?
那些家贫无依、连赴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只能在乡间教蒙童糊口的白衣书生,他们算不算读书人?”
吴晔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官员脸色再变。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李纲那日问众人的问题。
虽然他们心里有答案,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一个不好,他们就要得罪许多落第的读书人。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官僚阶层,真正的软肋。
官僚阶层,也就是所谓的士大夫,是可以真不在乎普通老百姓的死活。
老百姓,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畜生罢了。
可是那些落第的读书人,虽然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阶级。
却是他们的根基。
士大夫以何治天下?
吴晔以为,就是以信息差。
他们本质上,就是在君王和百姓中间,利用信息差去为自己谋利的一个阶层。
士大夫们掌握了知识的拢断权,也掌握了对世界的解释权。
他们最坚实的,帮他们操弄舆论的基础,就是天下千千万万的读书人。
所谓百姓,所谓民心。
不过就是这群人罢了。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