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早就该大宴群臣、加封赏赐、诏告天下,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这位“道君皇帝”的文治武功。
可今天呢?从头到尾,赵佶没有主动提过一次童贯的胜利。
即便是在殿上斥责群臣的时候,他也只是拿吴晔和赵阳的事迹来做文章,仿佛童贯那场震动天下的胜仗,根本不值得他多费一句口舌。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爹爹,其实孩儿也觉得,官家很不正常!”
一直没有说话的蔡绦,在父子二人回到太师府之后,终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自从上次伎术官一事,被赵佶抓着打脸之后,这位意气风发的蔡公子,终于学会了内敛。
蔡京看了儿子一眼,蔡绦此时,脸上已经多了几分颓气。
那是在极度得意的情况下,被人打懵逼之后的自暴自弃。
蔡京没有理会他,虽然这件事也有他的原因,但蔡绦经历这次的打击,并不算是坏事。
只是如果他有足够的时间庇护的话,他大概还能等到蔡绦成长起来的样子。
可是
自己还能护持他多久?
蔡京蹙眉,他已经六十九,七十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现在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有可能不再起来。
他没有时间,去等蔡绦成长。
本来上次伎术官的事,他觉得十拿九稳,所以推蔡绦出去赚资历,可是蔡绦搞砸了,成了笑柄。
他想要再等一个这样的机会,蔡绦能等,他能等吗,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吴晔的罪过。
蔡京想起吴晔,眉头能拧出水来。
他的思绪,又回到事件本身,
蔡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王黼那种只看眼前利益的人。王黼以为赵佶是被吴晔“迷了心窍”,所以才对童贯的功劳视而不见。
这个说法或许能骗骗那些头脑简单的言官,但蔡京不相信。
赵佶或许任性,或许容易被身边人影响,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因为宠信一个人就罔顾军国大事的那种皇帝。
他对童贯的冷淡,一定另有原因。
那个原因是什么?
蔡京的思绪在脑海中飞速转动。
童贯那边,报上来的战报他看过,确实是收复了燕京,斩获颇丰,金人也确认了交割手续,看起来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赵佶的态度又摆在那里,说明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而且是连他蔡京都还不知道的问题。
他忽然睁开眼睛。
莫非是童贯那边,有什么事情瞒着朝廷?或者说,有什么事情,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却没有公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蔡京的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
他太了解赵佶了。
如果仅仅是童贯打了胜仗而陛下不高兴,那还有可能是别的原因;但如果陛下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他知道了某些童贯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那事情就严重了。
轿子在蔡府门前落下,蔡京下了轿,没有象往常一样先去书房喝茶歇息,而是径直走进了内院,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长随蔡安。
“你马上派人,用最快的渠道,去一趟西北。”
蔡京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惊动任何人,找到童贯幕府里的人,替我带一句话给童贯,
就说近来京中风向有变,有人可能在御前说了不利于他的话,请他仔细查一查身边人,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人手里。若是有,尽早处置,莫要等到被人捅出来,到时候连补窟窿的机会都没有。”
蔡安听得心中一凛,躬身应道:
“是,老奴这就去办。”
“爹爹,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童大人那边有问题?”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蔡绦,此时才抬起头,询问蔡京这么做的原因。
比起以前,他的气度沉稳了不少,这是被打脸之后,练出来的城府。
可是城府能提升,智慧却未必能。
“我先静下心想想!”
蔡京挥了挥手,独自走进了书房。
他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目光幽深。
王黼以为今天这场朝会,输的是他们这些反对伎术官的人。可蔡京隐隐觉得,真正的大麻烦,恐怕还在后头。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童贯啊童贯,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给老夫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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