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勇的目光从身后收回,投向前方。
南昌南郊,一座座营盘星罗棋布,遮天蔽日的旌旗在暮色中连成一片。
那是林凤祥的部队,作为此次征赣的主力骁将,林凤祥率部自鄂东南一路南下,率先抵达南昌城下,初步完成了对南昌的包围。
彭勇这边扫清了南昌上游的清军之后,南昌城内的清军守军莫说战略转圜馀地,就连战术上的转寰空间也没了。
“国宗!”前方传来一声爽朗的喊声。
彭勇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从前方营盘中飞驰而出,为首三骑并辔而来,马蹄翻飞,扬起一路烟尘。当先一人中等身量,生得异常结实,肩膀宽厚,脖子粗短,正是日前抵达南昌城郊的湖北战区司令李奇李奇左侧是此番征赣先锋林凤祥,右侧则是长江舰队司令陈淼。
三骑眨眼间便到了彭勇面前。李奇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彭国宗!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彭勇这一路兵马抵达南昌,再加之这些天来陆陆续续投降的南昌外围营垒的清军。
在南昌这个局部战场,即便是不考虑质量,仅论数量,北殿大军对南昌清军也有着碾压性的优势。彭勇握住李奇的手,笑道:“李司令久等了。上游的清军比预想的还不经打,丰城、曲江那几仗,打完了我都觉得不过瘾,这江西绿营团练真是烂到了根子里了。”
彭刚这一路兵马说是东下攻打临江府、丰城一路防在线的清军,其实和率军郊游没什么区别。满清江西当局虽耗费巨大民力民膏沿袁江、赣江修筑了大量营垒炮台。
沿途营垒炮台的清军兵勇即便是坐拥地理之利,也没有一支部队敢于坚守。
彭勇和王一南、罗邦宜的部队一路上基本上没打什么仗,弹药都没消耗多少斤,净忙着四处抓俘虏了。李奇深以为然:“从广西到湖南,到湖北,再到如今的江西,满清的绿营团练确实是越来越不经打了。”
李奇是自平在山就一路追随彭刚的老人了,期间北殿经历的大小战事李奇大部分都参加过,满清的绿营团练确实是变得越来越容易打。
江西的战事如此顺利,其中自然有李孟群、刘于浔两个最擅长练团练的江西团练头头及他们麾下的精锐随二人北上勤王,至今未归的原因。
不过北殿这次征伐江西,也不是倾尽全殿之力打的,充其量只是动用了一个战区的机动力量而已。即便李孟群、刘于浔二人连同他们麾下的团练武装建制齐全地留守江西,也难以改变满清守不住江西的大局。
这充其量只是延缓北殿收复江西的时间而已。
林凤祥上前一步,向彭勇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国宗统兵乃天国传统,林凤祥对此早习以为常。
起事阶段对宗族势力依赖程度很高的翼殿和辅殿国宗统兵甚至是主流。
相比之下,北殿只有彭勇一国宗统兵,北殿将领更多的是出自北王自己调教出来的学生。
林凤祥笑道:“听说国宗在丰城一战,连破清军三十几座清军营垒,毙俘清军营勇近两万人,取得如此战果,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彭勇被林凤祥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彭勇摆了摆手,谦虚道:“林旅长抬举了,我部进展如此顺利,是托了诸位的福,没有诸位牵制省垣南昌附近的清军主力,我焉能进展如此顺利?”
旋即彭勇话归正题道:“李司令,林旅长,你们比我到得早,南昌城现在是什么情形?”
林凤祥收敛了笑容,抬手指了指北兰寺方向道:“我们在北兰寺那边放了观测气球,能借助千里镜居高临下看见城里头的大概情况。据这几日的观察,城里头还算平静,不过外围阵地上的清军近来降的降、逃的逃,赛尚阿已经把所有兵力都收缩进城了。”
“赣江水路呢?”彭勇问道。
陈淼指了指江面上那些穿梭的舰船,笑道:“水路?早就锁死了,连一条舶板都别想从水面上进出南昌。赛尚阿的水营缩在抚河里不敢出头,我们的船每天在江面上巡戈,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众人一面说着话,一面策马徐行,穿过林凤祥部连绵数里的营盘,朝李奇的指挥部行去。
指挥部设在南昌城东郊一座被征用的缙绅宅院里,青砖黛瓦,门前两棵老樟树枝叶翁郁,远远望去,象是两个披着斗篷的哨兵在门口站岗。
宅院外围驻扎着一个精锐常备营负责警戒,哨兵荷枪实弹,戒备森严。见了李奇一行,哨兵们利落地行持铳礼,胡桃木铳托磕在腰间的牛皮弹盒上,发出一片整齐的脆响。
众人翻身下马,李奇当先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三进院落,正厅里灯火通明,正厅中央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铺着一幅南昌城防详图。桌上凌乱地散落着红蓝铅笔、三角板、量角器和几盏马灯,墙壁上挂着赣江流域的军事地图,图上用大头针和彩色丝线标出了双方兵力的部署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