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克脑子飞快地转着。
先前的傲慢,在这一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迅速做出了决断,舰船编队必须尽快完成转向,用右舷的全部火力压制敌方炮台,打乱对方的射击节奏,否则他们所面临的情况将更为被动,等待他们的将是敌人第二轮、乃至是第三轮从容的炮击。“加快转向!各炮门准备!”
罗德里克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尖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啸声便从头顶压了下来。
沙角炮台的第二轮射击到了!
与首轮齐射相比,这一轮炮火来得更加密集、更加精准。
经过第一轮的校射,沙角炮台上各炮位的炮长们已经根据首轮射击弹着点的偏差微调了炮架的指向和发射药量。
而且随着英印舰船编队又向炮台靠近了一百馀码,双方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八百码,大部分岸防炮都已经进入了各自的有效射程之内。
轰轰轰!!!
三十八门岸防炮很快完成了第二轮射击。
实心弹、爆炸弹在伶仃洋上空编织成一道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砸向正在完成转向的英印舰船编队。第二轮炮击较之第一轮命中率高了很多,有四发炮弹直接命中了目标。
最先命中的是被重点照顾的尼姆罗德号,一枚重达三十馀斤的圆椎形弹丸从达尔格伦炮炮管中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较为平直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砸进了尼姆罗德号右舷中部的炮甲板。
爆炸弹击穿了厚达数英寸的橡木船壳,在穿透的瞬间,弹头内部的引信触发了装药。
数秒后,轰然一声巨响,火光和黑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船壳被炸开了一个数尺见方的豁口。碎裂的木片、扭曲的铁件和灼热的弹片呈扇形向炮甲板内部横扫而去。
炮甲板内,英军炮手们正在炮门后面严阵以待,等待着舰长下达开火的命令。有的炮手半跪在炮架旁,手里攥着火绳;有的正弯着腰从弹药箱中搬运发射药包;炮长则在逐门检查炮位的准备情况。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木屑和弹片从豁口中灌入密闭的炮甲板,将正在炮门后面严阵以待的英军炮手们猛地掀翻在地。
冲击波在狭窄的空间中来回弹荡,五六名英军水兵当场倒地,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脑袋,有人被碎裂的肋骨刺穿了胸膛,有人则被灼热的气浪烧得面目全非。鲜血顺着甲板的木纹缝隙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炮甲板内弥漫着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的恶臭,耳畔是一片痛苦的呻吟和惊恐的喊叫声。
庆幸的是这次命中尼姆罗德号的还只是一枚三十二磅爆炸弹,而非更大的爆炸弹。尽管打死打伤了几名水兵,损坏了两门舰炮,但并未造成更大的,难以拯救的损伤。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三发炮弹也各自找到了目标。
两发实心弹击中了尼姆罗德号舰尾的舵机舱附近,虽然没有直接摧毁舵机,但铁弹在穿透船壳后翻滚撞击,将舵链的滑轮组砸得变了形,舵轮的转动登时变得滞涩艰难。几根备用帆索被震断,从桅杆横桁上劈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甲板上。
另一发同样大小,由另一门达尔格伦炮射出的爆破弹在一艘名为决心号的东印度公司快速武装商船的后甲板上爆炸,将船尾的旗杆炸飞,后桅的三角帆也被弹片撕裂,船上的水手们被炸得东倒西歪,两门舰炮的炮手全部负伤,炮位也被炸得一片狼借。
尼姆罗德号舰桥上,罗德里克少校被第二轮的猛烈炮火震得跟跄了一步,一把抓住了舰桥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他转头朝炮甲板的方向望去,但见浓浓的硝烟正从右舷中部被炸开的豁口中不断翻滚而出,其间夹杂着火光和痛苦的嚎叫声。
“报告损伤!”罗德里克吼道。
“右舷炮甲板被敌方爆炸弹击穿!三号、四号炮位被毁!炮手阵亡四人,重伤四人,轻伤两人!五号炮位炮架受损,无法正常操作!舵机舱方向舵链受损,转向速度下降!”
二副很快将各部位的损伤报告汇总了上来。
罗德里克阴沉着脸吼道:“各舰自由射击!全力压制敌方炮台!”
不待编队完全完成转向,为迅速打击敌方炮台,罗德里克便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七艘英印舰船终于在混乱中完成了右舷齐射的准备,开始朝沙角炮台倾泻炮弹。
然而英印舰队的编队已经被沙角炮台的两轮岸防炮火打得有些乱了阵脚。
尼姆罗德号、鸬慈号两艘一等蒸汽木壳炮舰上的船员皆是身经百战的皇家海军,表现得还算镇定沉稳。其馀六艘英国东印度公司快速武装商船上的水手们在经历了两轮炮击后则显得有些慌乱。
英军首轮还击虽然炮声震天,但命中率不尽如人意。
十英寸巨炮和三十二磅长炮发射的炮弹大多都砸在了沙角炮台前方的沙滩上和浅水中,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