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羡垂眸看着他,眼底一片漠然。
蓝启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你的事,我蓝氏责无旁贷;忘机的事……亦是我蓝氏之痛。曦臣身为宗主,识人不明,是非不分,合该受罚。
但我蓝氏数百年的根基,传承不易——魏公子,你若还有半分顾念忘机的情面,可否……”
“叔父,别说了。”
蓝曦臣见叔父拉下脸向一个晚辈求情,心中更加愧疚,急忙开口打断了他。
蓝启仁回过头,只见蓝曦臣已经跪了下来,双膝重重砸在血污泥泞的地面上。
“魏公子。”
蓝曦臣抬头望向半空,嗓音沙哑,
“一切都是我的错。身为宗主没有尽到监察之责,身为兄长没有重视忘机的请求,身为义兄没有看清金光瑶的真面目——桩桩件件,都是我一个人之过。
您要如何罚我,我绝无二话。但可否请您……看在忘机的份上,不要迁怒蓝氏。”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无比艰难。他是在给蓝氏争一条生路,可他也知道,自己说这话有多么心虚。
如果有别的办法,他也不想消耗忘机那仅存的余荫。
魏无羡听完,冷笑一声:“迁怒?”
他缓缓从半空中落低了一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蓝曦臣,
“蓝宗主,你管这叫迁怒?穷奇道你蓝氏的人拦路截杀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迁怒?不夜天你蓝氏弟子向我拔剑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迁怒?
你们怕我变成下一个温若寒,威胁仙门百家的地位,所以先下手为强。我这不是迁怒,这是理所应当的讨债。你们做了初一,却不允许我做十五——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蓝曦臣的头垂得更低了,脊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我还没计较你曾说过的那句魏公子性情大变,也没跟你算穷奇道的账,你倒是先学会给自己减轻罪行了。”
魏无羡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蓝湛要是还在,听到你这话,怕不是要气得掀翻你蓝氏老祖宗的棺材板儿。”
蓝曦臣的肩膀猛地一颤,像是被弟弟的名字狠狠扎了一下。
蓝启仁站在一旁,脸上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出声——因为魏无羡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蓝氏的确错了。他无从反驳。
就在此时,虚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清冷,不怒自威,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魏婴说得没错。有罪,当罚。”
声线无比熟悉。入耳的瞬间,蓝曦臣猛地抬头,蓝启仁浑身一颤,无数蓝氏弟子齐刷刷地仰起脸——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自云层深处直直坠落,落至魏无羡面前骤然停住,金光如水般向两侧流淌散开,露出中间那道白衣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银冠束发,额间一道淡金色的神纹若隐若现,在夜色中缓缓流转着微光。
白色的云纹法袍层层叠叠,袖口滚着细密的金线暗纹,随着衣袂摆动,如同水面泛起的涟漪。
腰间束一条白玉带,坠着一枚精光内蕴的羊脂玉佩,悬在身侧无风自动。
容貌还是那个容貌,眉眼还是那个眉眼。琉璃浅眸,眉峰清峻,鼻梁挺拔,唇线平直而薄——不是蓝忘机又是谁。
可他整个人又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从前那个蓝忘机是清冷如霜、克制自持的,而这一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整个人仿佛九天之上落下的神明,超然物外,又湛然生辉,让人不敢直视。
半空中的两人并未在意底下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金光散尽的那一刻,蓝忘机的目光便径直落向魏无羡,再没有移开过。
他看见魏无羡眼底的银红异色,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擦的湿痕,目光幽冷,令人生畏。
每一处都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的魏婴又入魔了。
和神界那次一样,他替魏婴挡剑时,魏婴眼底便是这样绝望疯狂、几乎要毁灭一切的神色。
他在主世界苏醒后,心中焦急万分,连神魂都还未完全稳固,就直接撕裂空间回到了这个小世界。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他让魏婴独自扛过了最痛的那段时间。
蓝忘机一步上前,伸手将魏无羡整个人捞进怀里,双臂收紧,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颈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婴的身形比从前单薄了许多,隔着衣袍都能感受到那脊背上凸起的骨节——都是他没照顾好魏婴,又让他历经了诸多磨难。
魏无羡被他勒得微微一窒。
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