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去。他放松心神,任由女鬼的魂魄缓缓侵入,黑暗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朝他涌过来——
一间没有窗的暗房,潮湿的地板,门上落锁的闷响,一双手把她按在地上,一碗苦涩的药液灌进喉咙。
烧灼的疼痛从嗓子一直蔓延到胸口,然后是一个女人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唇一张一合,又笑又骂。
许久之后,魏婴猛地睁开眼,脸色白了一瞬,大口喘着气。
见他醒来,蓝湛立即收琴,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如何?可有不适?”
魏婴摇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把那黑暗记忆里的浊气全部吐干净,才缓缓说起女鬼的经历。
女鬼就是季三娘。
三年前,她带着弟弟赶往弋阳,途中被一伙人贩趁夜劫掠,头目方千七将姐弟二人带到弋阳,卖给了醉红楼的柳娘。
柳娘给价极高——年轻女子卖入风尘比卖作奴婢得钱多,犹卖猪羊一般。
弟弟年幼,被转手卖给过路商贾,从此下落不明。
季三娘被关在暗房的地下室里,柳娘逼她接客,她哭喊着要回家、要寻弟弟。
柳娘饿了她三日,又用藤条抽打,她仍不肯低头。
第四夜柳娘亲自来,季三娘拼死反抗,咬破了她的手。柳娘大怒,命人将她绑在柴房里灌下哑药,“调教”了半月。
季三娘仍不肯服软,最终没有撑过去,在一个雨夜断了气。
柳娘怕惹官司,让人趁夜将尸首抛入城外荒井,对外只说“那丫头不听话,连夜跑了”。
季三娘死后,怨气不散,日积月累成了气候,直接找到醉红楼,搅得夜夜不安。
柳娘请道士贴了劣质的镇邪符,本以为能压住,没想到怨气越积越重,才不得已找了路过的蓝氏叔侄三人除祟。
魏婴说完,看向一旁瘫在地上的柳娘,眉目一凛,冷哼一声:
“方才我就不该拦着季三娘,应该让她直接杀了你。”
“仙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立刻放了那些人,求仙师放过我!我有钱,我愿意赔钱——”
魏婴低头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人命岂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你非法贩卖人口、草菅人命,理应让官府依法判刑。官府若不作为,我亲自送你上路。”
柳娘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魏婴的话刚落地,耳边忽然飘进一道心声:
【魏婴,不畏世俗,嫉恶如仇。做事却有根有据,不凭一时意气。他这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本来还在气头上的魏婴,唇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这个蓝二公子,怎么能这么可爱呢,好像有他在,再差的心情都能瞬间好转。
季三娘的魂魄站在一旁,面容已经恢复成了生前的模样,眼睛里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悲凉。
魏婴用力压了压嘴角,转向季三娘,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哥哥季山还在找你。我答应过他,会替他找到你。”
他顿了顿,“你弟弟的事,我也会去找。不管他流落到哪里,只要人还在,我都会把他找回来。你安心走吧。”
三娘的魂魄微微颤了一下。那张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感激又释然的神色。
她看着魏婴,又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没有开口的蓝湛,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却在落地之前散成了一片极淡的光。
那些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黑气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一缕一缕地消散了,身形越来越淡,越来越轻。
她最后看了魏婴一眼,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魏婴听到了她的心声——谢谢。
然后她彻底散了,什么都没留下。
魏婴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
这种不大不小的怨灵,全凭一股执念撑着,执念散了,魂魄也就散了。
他读得了人心,自然知道人性复杂。这世上许多邪祟,说到底都是人先做了恶,才有怨气聚起来。
蓝湛走到他身边,也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蓝曦臣和蓝启仁从侧门疾步走了进来。
蓝启仁扫了一眼厅中的情形,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怨气,目光在魏婴和蓝湛之间停了一瞬:
“阿湛,可有受伤?”
蓝湛摇头:“没有。”
蓝启仁点了点头,眉心微蹙,语重心长道:“下次莫要独自行动,要等我和你兄长。”
蓝湛应了一声:“是,叔父。”
可他垂着眼的时候,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