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不是很正常吗?
江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怨毒。
虞紫鸢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这才像想起了正事,冷声道:
“江枫眠,我话放在这儿了。他不过是个……故人之子,听学是世家子弟才有资格去的事,凭什么让他去?”
江枫眠压着声解释:“长泽是我兄弟,若不让阿婴去听学,旁人会如何议论我云梦江氏?”
“你眼里就只有你的名声——”
两人于是又激烈地争吵起来。
江晚吟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劝又不敢劝,江厌离咬着唇,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下来,无声地淌了满脸。
魏无羡看了这么一出好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开口:
“江叔叔,莫要和虞夫人争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事要告知二位。”
江枫眠当即住了口,面色冷沉地看了虞紫鸢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转向魏无羡,语气缓了几分:
“阿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魏无羡道:“蓝先生邀我以个人名义去云深不知处听学。我这次回来,便是想告知江叔叔一声。”
江枫眠一听,心头那根弦顿时松了大半。
蓝氏主动相邀,外人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虞紫鸢这个泼妇也没有理由再拿此事与他争吵。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些:“好,到时你和阿澄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虞紫鸢却当即骂道:“你一个寄人篱下的——”
“够了!”江枫眠厉声喝止。
虞紫鸢被他这一喝震住了,噎了半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处发作,只得转头朝魏无羡狠狠剜了一眼:
“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啊。况且方才虞夫人和江叔叔一直在……长辈讲话,哪有小辈插话的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虞紫鸢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只气得胸口起伏不止。
魏无羡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江叔叔,我先回去歇着了。”
江枫眠疲惫地摆了摆手:“好。去吧。”
魏无羡转身退了出去,刚迈出门槛,背后便传来虞紫鸢转嫁怒火的声音:
“还有你!整天哭哭啼啼的,没看到你娘受了欺负吗?就不知道帮忙,真是个废物——”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江厌离确实没有太多坏心,可她和江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方才望向他的那一眼里藏着的怨,便是明证。
她有她的立场,他有他的路,恕他无能为力。
魏无羡迈步踏进了廊下的阳光里,把那满厅的吵闹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原本他今日回来,还有个打算,趁这个机会把离开江家的事提出来,正巧他已经攒够了银子。
可方才正厅那个阵仗,他要是这会儿开口说要走,无异于往滚油里泼一瓢水,溅到自己身上也未可知,只好等听完学再说。
为了听学,江家派了一艘大船,随行弟子有十余人。
魏无羡做足了表面功夫,跟着江晚吟一起上了船。
他选了船头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江风迎面吹过来,将他的衣袍和红发带都吹得猎猎翻飞,衬得他越发明媚张扬。
江氏弟子三三两两地站在甲板上,目光却时不时往船头飘。
他们平日难得见到魏无羡,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今日一见,见他修为不低、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少年人难得的从容洒脱,不免暗暗生出几分钦佩。
有两个胆大的甚至凑过去搭了几句话,魏无羡眉眼弯弯地应着,十分好说话的样子。
江晚吟站在船舱门口,把这番景象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心里又妒又恨。
直到船驶离了云梦地界,他终于没忍住,大步走到船头,站到魏无羡身边。
“你不是能得很吗?”
江晚吟的声音不高,却尖锐得像刀片刮过瓷面,
“怎么还非得跟我们同乘一船?有本事,你自己走啊。”
魏无羡转过头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行。”
他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右手随意掐了个剑诀。
随便应声出鞘,划过一道弧光,稳稳悬在船舷之外。
魏无羡纵身一跃,稳稳踏上剑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半空中只留下一句话,顺着江风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