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刚开始还听了几条，越听脸色越僵。
什么“不可无端哂笑”“不可私下妄议”“不可夜游”“不可私自斗殴”
他每听一条，心里就凉一分。三千五百条，这哪里是听学，这分明是来坐牢的。
他听了一会儿便走了神，百无聊赖地偏过头，悄悄去听蓝忘机的心声。
这一听，他差点没绷住。
这人心里正一字一句地跟着那名弟子默念家规，念得比弟子还快，一个字都不差。
魏无羡顿时无语，心里笑得打跌——这蓝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古板的时候古板得要死，活泼的时候又活泼得让人难以置信。
跟这样的人做朋友，每天都不愁没有乐子。
他忍不住转头去盯蓝忘机的侧脸。
晨光从兰室的窗棂间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人白玉般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紧的唇线。
他坐得笔直，神色专注而沉静，眉宇间没有一丝杂念，像是满堂的喧哗和冗长的家规到了他这里，都化作了清净无扰的溪流。
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此刻更是清隽得不似凡人，让人一时移不开眼。
魏无羡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视线挪开，脸颊莫名地有些热。
家规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念到了最后一条。
魏无羡已经有了睡意，直到阶前弟子理好卷轴、钟声再响，他才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拜师礼开始了。
各家弟子依次起身，走到阶前行礼，双手奉上拜师礼。
清河聂氏聂怀桑献上紫砂丹鼎，兰陵金氏金子轩献上河洛经书，江晚吟也献上一枝上品药莲。
等到最后一名世家子弟行完礼，满堂安静下来。
魏无羡这才施施然站起身，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魏婴魏无羡，拜见先生。”
蓝启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
魏无羡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多了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只小巧的绣袋，还有一张叠得齐整的纸。
“常闻姑苏蓝氏喜洁净，晚辈特奉上清洁符的画法一张，以及储物袋一只，容量堪比云深不知处一座山峰。”
满堂哗然。
“清洁符？就是近两年市面上才流行起来的那个？”
“听说一张就能把浑身的灰尘汗气除得干干净净，夜猎的时候最实用不过了。”
“这不会是他发明的吧？他那时才多大啊，十二三岁就琢磨出这种东西了？”
“还有储物袋——那可是稀罕物件，市面上有价无市，他一个散修，说送就送？”
低语声压都压不住，世家子弟都忍不住看了魏无羡好几眼。
聂怀桑攥着折扇的手紧了紧，眼睛亮得惊人；金子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那只绣袋上停了片刻；江晚吟的脸色却变得铁青。
莲花坞收养魏无羡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他会这些。
而魏无羡一出手就是一张符方、一只储物袋，说送就送，连眼睛都不眨，却从没给他们莲花坞送过半样东西。
更让他难受的是，满堂弟子都在看魏无羡，所有的风头都让他出尽了。
他攥紧了袖口，指甲掐进掌心，却没人在意他的反应。
台上的蓝启仁没有立刻接话。他捋了捋胡须，目光从托盘移到魏无羡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些都是你自己发明的？”
魏无羡点头：“回蓝先生，正是。”
蓝启仁沉默了一息，嘴角浮现一丝难得的赞许：
“好。不愧是名士之后，生来便不凡。你爹娘若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
这话一出，便相当于蓝启仁当众认可了魏无羡的身份和能力，也坐实了他与姑苏蓝氏之间的渊源。
往后魏无羡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再有人拿他的出身说事。
魏无羡自然也听出来了，心头微热。
蓝曦臣当即走下台阶，双手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含笑点头，温声道：
“魏公子有心了。这两样东西，云深不知处收下了。”
蓝忘机坐在原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映着晨光，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地燃烧。
他伸手探入袖中，抚上一只织锦的绣袋，那是魏婴上次见面时送他的储物袋，他一直贴身收着，却舍不得用。
【魏婴好厉害。他总有许多奇思妙想，旁人想不到的，他都能做出来。
他没有师门、没有世家扶持，却能做到世家子弟做不到的事。他一个人就顶一个世家。
蓝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