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横亘数十里,象一道刺入大地的骨白色伤疤,将霜河平原一剖为二。
墙头上,那道暗金身影已经坐了三天三夜。
秦无夜盘腿坐于最高处的平台,双腿交叠,十指搁在膝头,眼帘低垂。
墙外,冻死的尸首融了大半,湿漉漉的泥地里露出断肢残甲,死气浓得象裹了一层灰纱,黏在风里不肯散。
那些灰白色的气流被牵引着,一丝一缕朝秦无夜身上聚,绕着他腰腹间的吞厄气旋打转,再从他呼出的白气里排出去,带出淡淡灰尾。
一个北冥老兵拄着矛眯眼往上瞧,嘀咕:“这人坐墙头三天了,到底在干啥?”
旁边女将瞪他:“闭嘴,女帝正在疗伤,他在替我们守城!那是救咱们命的英雄。”
第三天天快亮的时候,他体内的暗流突然变了个节奏。
那种感觉他以前体会过。
每回血脉进阶都是这样。
先是停滞,然后是膨胀,最后象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被拽出来了,整条脊椎都跟着一震。
轰!
脑子里无声炸响。
他猛地睁眼。
瞳孔里的旋涡转了两圈,然后缓缓停住。
逆轮回血脉,九品!
诞生了新能力,掌魂!
掌魂:直接操控无主魂魄令其作战,或对他人进行搜魂拷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冰墙外那片战场虚握了一下。
什么也没发生。
他皱了皱眉。
距离太远了吗?
静了三息。
然后一只灰白色的手,从地底伸出来。
那只手半透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指尖还残留着战场上被冻住的姿态。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像被翻开的泥土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芽一样,一个接一个半透明的身形从地面浮出来。
秦无夜看着他们。
他们也仰着头遥遥望向秦无夜。
双方沉默着。
然后秦无夜收回手,掌心那团暗光灭了。
那些身影随即沉回地里,消失无踪。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从冰墙上跳下去。
霜河城里的士卒们正忙着修复城门,几个校尉看见他从墙头跃下,远远拱了拱手。
秦无夜点了下头,没停步,径直往城中心的临时行宫方向走。
他要与寒薇告别,返回陨星郡了。
临时行宫是征用的一间富户宅院,前后三进,门前挂了厚毡挡风。
秦无夜刚踏进院门,便看见院中地面刻着一圈繁复阵纹,蓝白色的灵光沿着纹路缓缓流淌,中心竖着八面冰晶棱柱,每一面都盘坐着一位灵圣或灵尊长老,阖目掐诀。
阵眼处立着一面半人高的冰鉴,鉴面如镜,映出行宫深处的景象——寒薇正坐在榻上,面覆蓝纱,身披厚氅。
秦无夜脚步顿了一下。
据说此阵是北冥独有的‘续命阵’。
但秦无夜的到来,阵法忽地停了。
镜面上的影象一灭,显然寒薇知道秦无夜来了。
他走到阶前,没出声。
毡帘一掀,一个老嬷嬷探出头来:“秦统帅,陛下请您进去。”
秦无夜跨进内室,毡帘在身后落下,把院中阵光隔绝在外。
屋里暖炉烧得旺,炭火气混着药汤味,闷得人嗓子发干。
寒薇靠在大迎枕上,面纱上方露出的眼睛比三天前又暗了一些。
她穿着宽袖长袍,把脖颈和手都掩得严严实实。
秦无夜在榻边椅子上坐下,说一些让寒薇安心的话:“轩辕守应该不会再来了。只是东南三城落在他手里,往后不好拿回来。”
静默片刻。
“我们已经尽力了。”寒薇缓缓开口,偏头看他,“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秦无夜点头,“倒是你”
秦无夜没往下说,寒薇也没接话。
屋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
秦无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袖口边缘露出的那截手腕。
皮肤灰白,干瘪,青筋凸起,指甲盖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
他忽然开口:“寒薇。”
“恩?”
“或许我有办法让你恢复一些。”
寒薇眼睛一凝,骤然聚了光:“你说什么?”
“我不保证能全好。”秦无夜站起来,走到榻边,“但你的衰败,本质是禁术抽取了生机。我也许能往回拽一拽。”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微光,光中隐约有一丝翠绿流转,像早春冻土下刚冒头的草芽。
“你手伸出来。”
寒薇尤豫了一下,慢慢把左手从袖中探出。
那手枯槁如老人,皮肤一层层皱叠着。
秦无夜将掌心复在她手背上。
逆生术催动。
光晕顺着两人交握处漫开。
寒薇身体猛地一颤,她能感觉到一股极细极暖的力道正从那掌心通过来,象是久旱逢甘霖般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