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纳气。」朱由检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寥寥几笔,勾勒出大豆根须上那些常被人忽视,宛如黍米大小的疙瘩,神情中透著一丝勘破天机的神秘。
「这豆子的根上会长出一种小瘤子。你别小看这瘤子,它是地里的活神仙。
它能把空气里的肥气抓进土里,把瘦地变成肥地!」
朱由检站起身,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合抱的姿势:「一垄玉米,一垄大豆。这就是朕要你推行的间作之法!」
「玉米长得高,喜光,占上面的空间;大豆长得矮,喜阴,占下面的地缝。
一高一矮,如阴阳咬合,互不争抢。更神妙的是玉米耗费的地力,大豆给你补回来!这一进一出,这地————越种越肥,万世不竭!」
宋应星只觉得天灵盖仿佛被这一番话给掀开了。
他在《天工开物》里研究过无数格物之法,却从未想过这植物之间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配合。
「妙!」
宋应星激动得满脸通红,顾不得寒风,直接跪在地上抓起一把土和几颗豆子比划起来,「高矮互补,肥瘦相宜————此乃夺天地造化之术!陛下,若是此法能成,这这辽东就活了!」
「活了?这才哪到哪。」
朱由检看著激动不已的宋应星,却突然冷笑一声,「光种粮食,人吃饱了,那猪呢?马呢?」
「猪?马?」宋应星一愣,思维有些跟不上这位天马行空的帝王。
「满桂!」
朱由检突然喊了一声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满桂。
「末将在!」那个五大三粗的蒙古汉子赶紧上前一步。
「你的骑兵,冬天吃什么?」
满桂挠挠头,一脸苦涩:「回皇上,冬天草枯了,马掉膘掉得厉害。若是没有在那边倒腾来的干草,或是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黑豆,战马到了春天连路都走不动,别说冲锋了。」
「听见了吗?」
朱由检指著满桂,对宋应星说道,「大明要继续征战,靠的就是马!而要让百姓日子过得红火,这过年桌上得有肉,靠的就是猪!」
「这玉米一身是宝。那玉米棒子给人吃,那剩下的如林一般的秸秆呢?」
宋应星下意识回答:「烧火?」
「那是败家子!」朱由检痛心疾首,「那秸秆里全是糖分和养分!趁著它是青的时候收割,剁碎了,放进地窖里发酵,那叫青储!冬天拿出来,那是香喷喷的精饲料!猪爱吃,马更爱吃!」
朱由检描绘出了一个让所有农家人都为之目眩神迷的闭环:「种玉米养人,大豆养地。秸秆养猪养马。那成千上万头猪马拉出来的粪便,经过腐熟,再回到这黑土地里————宋应星,你告诉朕,这是什么?」
宋应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看著脚下这片荒原,脑海中却已经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无边无际的玉米青纱帐随风起伏,如金色的海洋;膘肥体壮的战马在河边嘶鸣,成群的肥猪在圈舍里哼哼————
那是富庶。
那是只有在梦里的桃花源才有的富庶。
「这————这是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啊!」宋应星眼眶湿润,声音哽咽。
「这便是第二卷。」
朱由检微微一笑,但随即,他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手中的尚方宝剑再次提起,指向了地图的最北端那片连建奴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极寒之地。
「前面两卷,都是为了让人活得好。但这第三卷————」
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是为了让人活命。」
「第三卷,曰:化整为零,枯木逢春。」
「这里。」剑尖点在那些空白的区域,「只有一种东西能活,那就是土豆。」
这下,连那些老农都不说话了。
土豆高产,经过在京畿一年的种植,这大家都知道。
但这玩意儿怎么运,是困扰了朝廷多少年的难题。
「陛下,刚才您说要把它————变成粉?」宋应星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土豆他吃过,煮著吃烤著吃,但他从未听说过还能变成粉。
「对,变成粉,变成条。」
朱由检没有过多解释原理,而是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东西。
那是他让御膳房的大厨,按照他的法子,试制出来的简易版土豆粉条,虽然颜色有些发黑,卖相不佳,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是惊天之物。
「这就是晒干后的土豆粉条。」
朱由检把那把干硬如同枯枝的东西递给宋应星,「这东西你把它往开水里一扔,它就能变软,变滑,甚至比那是新鲜的面条还要顶饱!」
宋应星颤抖著接过那一小把干粉条,就像捧著易碎的琉璃。
他用力掰了一下,干脆,坚硬。
这东西————脱了水,重量轻了何止干倍?
而且既然干透了,那就不怕冻,不怕烂,只要不受潮,哪怕在这冰天雪地里放上三年五载,它还是一口吃的!
「陛下————」宋应星的声音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