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景象如水波荡漾,再次清淅时,已置身于一座五进大宅。
朱漆大门上贴着鎏金喜联,院中假山流水间点缀着红绸。
十数名乐师正在吹奏《百鸟朝凤》,曲调欢快却莫名透着几分凄清。
顺着仆役指引,林明来到宴客厅就座。
八仙桌上摆着八凉八热十六道菜:水晶肘子莹润透亮,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就连最普通的清炒时蔬也碧绿如玉。
这些凡俗菜肴虽无灵气,但刀工火候俱是上乘。
“倒是可惜了。”
林明轻叹。
若在现实中有这般手艺的厨子,他倒不介意花些灵石尝尝。
目光扫过同桌之人,前七个都是两家车队的成员,此刻眼神空洞如提线木偶。
唯独最末位那个背负剑匣的老道…………
林明瞳孔微缩。
老者看似邋塌,但指节粗大如铁,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隐约可见剑痕。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开阖间精光四射,竟将周遭的阴气都逼退三分。
以林明的眼力,自然看出此人至少是结丹期的剑修。
“有意思。”
林明嘴角微翘,这场幻境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剑修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在林明身上停留数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小友竟能挣脱这幻境?”
他嘴唇微动,一缕传音如细丝般飘入林明耳中。
林明闻言心下了然。
此刻魏、海两家修士尽数陷入幻境,唯独自己这个“筑基初期”修士安然无恙,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侥幸习得家传《清心明性诀》,方能保持灵台清明。”
林明神色从容,随口编了个理由。
“《清心明性诀》?”
剑修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但见其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举手投足暗合天道韵律,确实象是某个隐世大族的嫡系传人。
这等人物掌握几门克制幻术的秘法,倒也在情理之中。
“既已脱困,还不速速退去!”
剑修突然厉喝一声,声音中透着几分急切,枯瘦的手指已然按在剑匣机关之上。
“前辈何故如此焦急?”
林明不为所动,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就在剑修欲要再劝之时,满堂宾客突然齐刷刷转头,数百道呆滞的目光同时投向大厅入口。
原本喧闹的喜宴瞬间鸦雀无声,只馀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响。
“唉,时辰到了…………”
剑修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只见他手腕一翻,三尺青锋已然出鞘,剑身上铭刻的七星符文逐一亮起,凌厉剑气将周遭阴寒之气逼退三尺。
“前辈可否为晚辈解惑?”
林明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
剑修盯着林明看了半晌,眼中精光闪铄,终于沉声道:“也罢,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他剑尖遥指厅门,那里不知何时已铺就一条猩红地毯。
一道身着凤冠霞帔的倩影正款款而来。
红盖头下隐约可见一段雪白颈项,行走间环佩叮咚,端的是个绝代佳人。
然而就在她莲步轻移的刹那,林明识海中的元婴突然睁眼,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小友可曾感应到了?”
剑修传音中带着几分讥诮。
“灵觉示警做不得假。
这传承鬼修杀人,须得遵循规矩。
唯有在喜宴上见血,方能将功法催动到极致。”
林明顿时了然。
原来这鬼修大费周章布置婚宴幻境,为的就是完成这场“血色婚礼”的仪式。
看这架势,恐怕在场宾客都要成为祭品。
思索间,鬼新娘已飘然登上礼台。
异变陡生!
她身上的嫁衣突然寸寸龟裂,鲜红的裙摆化作粘稠血瀑,一滴滴坠落在地,竟将青石地板腐蚀出缕缕青烟。
整个喜堂温度骤降,梁柱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连红烛的火焰都被冻成了诡异的蓝白色。
剑修面露决然,手中长剑已然泛起刺目青光。
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馀光却瞥见林明依旧负手而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心头一震:
“这小子莫非真有恃无恐?”
剑修尚在惊疑之际,台上鬼新娘却已骤然发难。
林明本欲作壁上观,忽觉怀中一沉,低头看去,竟是一朵大红花。
此物色泽猩红如血,触手黏腻湿滑,分明是新娘赠予新郎的定情信物。
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暗红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
“倒是稀罕。”
林明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心知自己已被选为这场“婚礼”的新郎,看戏看到自己头上,倒也有趣得紧。
霎时间,一股森然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垂落的青丝如有生命般蠕动,疯狂钻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