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局域原本是蒂斯城的南郊工业区——铸铁厂、蒸汽坊、啤酒厂、煤气厂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劳工宿舍、当铺,以及几家专门为工厂工人提供的廉价酒馆。
在巨物降临后,四大教会立即下达了强制撤离令,勒令工业区周边所有居民、工厂工人实时撤出。
此刻,整片局域已经空无一人。
一路行来,沿途满是人们仓促撤离后留下的狼借乱象。
街边临街的商铺木门歪斜半敞,店内货架翻倒倾复;路上,行李、包裹散落路面,被风吹得四处滚动;两旁的民居门窗大敞,屋内桌椅歪七扭八。
处处都能想见当时民众惊慌奔逃、无暇顾及财物的狼狈模样。
七人全程保持着战斗阵型,鸟嘴面罩下的目光警剔扫视四方,能力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邪异袭击。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象滋生,连一丝邪异的阴冷气息都无从察觉。
更诡异的是,越是靠近巨物所在的工业区,几人越感到平静,心神前所未有的澄澈。
在这个世界,凡人生来就是污染之源,时时刻刻都会滋生出无端的荒诞妄念,如果不肯以教义与自省约束自身,任由怪异念头支配言行,久而久之便会精神错乱、举止癫狂,沦为失去理智的疯人。
而神选者的处境比凡人更加凶险。
教会说,他们所掌控的能力,本质是四神的权能加持,凡人的精神承受不住,因此更容易心神失控,沦为神孽。
绝大多数神选者都撑不过60岁。
也正因如此,平日里神选者总要时时祷告、恪守教义,可此刻靠近巨物之后,众人只觉得常年盘踞在心中的躁动与妄念,竟然全部消失了。
从有记忆以来,奥罗拉的脑海里就从来没有安静过。
那些细碎的、毫无来由的、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荒诞念头,时时刻刻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停歇。
走在街上,她会想用力推搡迎面走来的陌生人;站在高处,脑海里会闪过跳下去的冲动;端起热茶,会想将滚烫的杯壁按在自己的手背上;看到熟睡的人,会想掐住他的喉咙。
这些念头像野草,像徽菌,像地下室墙壁上永远擦不掉的湿渍。
可现在,此刻。
这些念头不在了。
没有杂音,没有干扰,没有莫明其妙想伤害自己的冲动。
奥罗拉甚至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度,每一个念头都简单、纯粹、可控。
这不正常。
这种情况,只有在神殿最深处的祈祷室里,在连续数小时的虔诚祈祷之后,才能短暂地出现片刻。
而在这里,它却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太不对劲了。
就这样,五公里的路途,一路行来顺利得可怕,没有突袭,没有怪物,没有任何诡异的事端发生。
但七人没有半分松懈,反而将警剔提到了极致。
太过一帆风顺,本身就是最不合常理的诡异!
片刻后,他们终于缓步驻足,站在了那尊黑色巨物之下。
他们抬起头来。
无边无际的庞大感碾压而下,他们的视觉系统已经处理不了眼前的画面了。
他们分不清哪里是巨物,哪里是天,只看到一片无限延伸的、吞噬光线的、绝对纯粹的黑暗,从头顶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一种从基因深处、从生物本能中生出的战栗攫住了每一个人。
当个体面对远超自身尺度与认知范畴的巨大物体时,就会触发原始的恐惧与敬畏交织的情绪,这是渺小生命仰望不可名状之伟岸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达米安转头看向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
“我什么都没感知到。”,菲利克斯说,“我的能力告诉我这里很安全。”
达米安面色难看,鸟嘴面罩下的眉头拧成一团。
能感知到危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身处险境中,能力却给出了 安全 的判断。
这只能说明,眼前这个未知存在本身,已经远远超出了菲利克斯[危险感知]的能力范畴,它的危险,是菲利克斯的天赋根本无法捕捉的。
“斐迪南,试试你的能力。”
斐迪南脱掉手套,将纤细柔软的手放在巨物的表面,过了会儿,他摇了摇头:
“不行,我什么都感知,不到在我的感知里,它没有结构,没有分层,没有接缝,没有材料属性,没有应力分布,就是一层纯粹的厚度。”
“我甚至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物质。”
接连两次挫败,让众人沉默下来。
这时,奥罗拉突然将目光收窄,只盯着巨物底部上的某一小块局域,她发现,那里的纹路与其他地方不同,似乎是一个入口。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她走过去,对达米安道:
“达米安,你过来看,这好象是一个入口。”
众人也走过来,也都发现了这处隐蔽的入口,只是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