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最后一缕发梢没入镜门的瞬间,那道巨大的裂缝猛地闭合。
树干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酒渍,散发着淡淡的酒香,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镜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穿过镜门的刹那,杨十三郎感觉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滚烫的热蜡。
没有预想中的阴风怒号,也没有地府般的森寒。
相反,一股令人昏沉的燥热裹挟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香气——那是把几十种名贵香料、陈年脂粉,甚至是腐烂花果的甜味强行糅合在一起的怪味。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踩着一层厚厚的、软绵绵的“地毯”。
杨十三郎低头,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地毯,是衣服。
无数件颜色艳丽、款式各异的锦衣华服铺满了地面,层层叠叠,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某些坚硬的东西,像是骨头,又像是珠宝。
这些衣服大多保存完好,只是领口或袖口处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早已干涸。
“这鬼地方……”
胭脂虎骂了一句,刚想抬脚,却被墨卿一把按住。
“别乱动。”
墨卿的铁胎笔在地上轻轻一划,挑起一件猩红的罗裙。
裙摆下,一截白森森的指骨连着手掌,正死死攥着裙角的流苏。
“这地界,衣服下面都是人。或者说,是人皮撑着衣服。”
杨十三郎啧了一声,索性大大咧咧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那些华服“咯吱”作响,仿佛踩碎了无数冤魂的哀嚎。
放眼望去,这所谓的罗刹海市,根本就是一个被倒置的、疯狂的世界。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低垂的、蠕动着的粉红色肉壁,上面布满了类似血管的红纹,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缓慢搏动。
脚下没有地,就是这片由衣物、珠宝和骸骨铺成的“浮土”。
四周林立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和店铺,却没有一栋是正常的建筑。
有的店铺是用无数双绣花鞋堆砌而成的墙壁,有的则是用金银玉器镶嵌成的架子。那些穿梭在街道上的“行人”,才是最诡异的存在。
他们没有腿。
是的,所有的“人”都漂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他们穿着云锦华服,面容姣好,甚至比活人还要精致几分,但腰部以下全是空的,像是一幅被悬挂起来的画卷。
他们飘来飘去,互相交易着奇奇怪怪的货物。
“那是……什么?”朱玉指着旁边一个摊位,声音有些发颤。
那个摊位上,没有金银,没有食物,只有一堆堆码放整齐的……石头。
“那是‘岁月’。”
素心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面色凝重地盯着那些石头,“你看那石头的纹理,那是年轮。他们在贩卖寿命。”
杨十三郎凑近了一步,摊主是一个胖乎乎的“无腿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他拿起一块灰白色的石头,递到杨十三郎面前:“客官,上好的三十年光阴,只要您的一根手指,如何?”
杨十三郎没理他,目光转向另一个摊位。那里卖的竟然是各种形状的心。
有的鲜红跳动,有的漆黑如墨,还有的散发着金光。
“那是‘七情六欲’。”素心解释道,“贪、嗔、痴、恨、爱、恶、欲。在这里,情绪是可以剥离的商品。”
这时,一个妖娆的女商贩飘了过来,她下半身是一团粉红色的雾气,上半身只裹着一层薄纱,露出雪白的臂膀。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杨十三郎的脸颊:“这位俊俏的爷,买颗心吗?刚挖出来的‘痴情’,最是滋补。或者……卖给我你现在的表情?我看你一脸冷漠,这可是稀罕货,我出高价。”
杨十三郎偏头躲过,冷笑道:“老子这表情是祖传的,不卖。倒是你这脸皮,看着挺嫩,剥下来做个鼓面倒是合适。”
女商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得狰狞,但似乎忌惮杨十三郎身上的某种气息,又或是忌惮他身后那枚正在发烫的烂柯令,最终还是冷哼一声,扭动着腰肢飘走了。
“这里的规则很怪。”
墨卿压低声音,笔尖在地上快速划出几个字,“他们似乎很怕这枚令牌,但又对我们身上的‘鲜活’极为贪婪。”
杨十三郎深吸一口气,那甜腻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痒。
他握紧了烂柯令,令牌似乎感应到了这里的污浊,散发出一丝微弱的凉意,帮他抵挡着那股令人沉沦的香气。
“这里不是阴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