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着一层油膜似的灰沫。他俯身抓起一把刚锻打成型的新锄头,指尖刚触到锄刃,便觉一股阴冷的躁意顺着指骨往上钻——这铁,不对劲。
他沉声喝道:“今日用的都是哪批矿砂?”
管事颤声回禀:“是、是监正府上昨日拨下来的‘恩赐矿’……说是天都新开的矿脉,特意拨给烂柯山助农的……”
朱临冷笑一声,将锄头猛地砸上铁砧。铛的一声脆响,锄刃竟崩出一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几缕极淡的黑烟,瞬间融入空气。
离得最近的两个年轻匠人下意识吸了口气,眼神立刻变得凶戾起来,互相瞪视,手中的锤子攥得死紧。
“恩赐?”
朱临眸色一寒,死寂大道自旧伤处隐隐流转,压下心头翻涌的腥甜。他大步走向库房,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成堆的矿砂里,几块暗红色的矿石格外扎眼,石纹扭曲,像凝固的血痂。
他抓起一块,指节用力,矿石“咔”地碎裂,里面竟裹着细碎的、泛着幽光的铁砂——引煞铁。
这种东西一旦锻入农具,寻常山民使力时,铁砂便会随汗气蒸腾,侵入肺腑。
日子一长,心性必受侵蚀,变得易怒好斗,正与山外那些发狂的山民如出一辙。
“把这批矿砂全给我清出来!”
朱临的声音像淬了冰,肋下旧伤却在此刻猛地一跳,仿佛那碎裂的玄铁刺被什么力量牵引着,狠狠刮过骨缝。
他闷哼一声,单手撑住门框,另一只手却稳稳按住腰间佩刺,刺鞘上的铜饰被捏得咯吱作响。
管事连滚爬爬去召集匠人。朱临直起身,看着库房外那些眼神渐红的匠人,缓缓抽出佩刺。
刺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也映出他肋下那道因用力而微微渗血的绷带。
他一刀劈向那堆暗红矿石,火星四溅中,引煞铁被硬生生从矿砂里剔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从今日起,工坊所出每一件铁器,我亲自过目。”
他喘了口气,血沫呛在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谁敢再拿这脏东西糊弄烂柯山,我剁了谁的手。”
话音落下,他肋下的玄铁刺又是一阵剧痛,仿佛在呼应山中某种正在苏醒的恶念。
远处山道上,杨十三郎的身影正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一地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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