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是散了,是全部飞进了那道光柱里,顺着光,飞向了无案碑。
每一只虚影融入光中的瞬间,都会亮一下,像一颗流星划过,然后消失。
最后一只最大的虚影,在洞口盘旋了三圈,翅膀展开,遮住了那点残光,然后猛地收拢,一头扎进孔洞,不见了。
杨十三郎抬头,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孔洞。
他能看见,透过孔洞,烂柯山的山腹里,无案碑正散发着温润的光。
碑上的字,那些被他擦了无数遍的字,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不是黑色的,是琥珀色的,和地底那道光一个颜色。
“无案不是无,是案已归尘。”
他过去不懂,现在看着满地碎骨,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冤魂,看着孔洞外那一点碑光,忽然就懂了。
不是没有案子。
是把案子,都化进了土里。
朱临走过来,锁律匣在掌心转了一圈,铜锁“咔哒”一声扣上。他看着空了的棋盘,又看看那些散落的头骨,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铁钉。
钉帽上的“律”字已经磨平了,他用拇指蹭了蹭,钉尖还带着一点锈红的痕迹。
“这东西,”他说,“该埋回去。”
杨十三郎没说话。他走到棋盘边,蹲下,伸手按在天元位那个空着的凹槽里。凹槽是凉的,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部,爬进心里。他闭上眼,能感觉到地脉在跳动,一下,一下,和那道光共振,和无案碑共振,和整座烂柯山共振。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埋。”他说。
朱树开始捡骨片,一片一片,码在算盘旁边。朱临用锁律匣装铁钉,一颗一颗,数得极仔细。
朱风去洞口站岗,牛角号挂在腰间,没吹,只是看着外面的天色。
戴芙蓉守在杨十三郎身后,手按在剑柄上,眼睛看着溶洞深处,那里已经彻底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案碑的光,从孔洞里透下来,照着他们忙碌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裂纹的石壁上,像一幅古老的壁画。
杨十三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空棋盘,转身,朝着溶洞出口走去。
身后,最后一点琥珀色的光,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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