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元十一年三月十五,阴山都护府。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耶律楚材盘腿坐在毡毯上,双目微阖,神态安详。
这位六十四岁的西辽老臣,历经耶律大石、萧塔不烟两朝,见惯了刀光剑影、朝堂变幻,此刻却象一个等待开蒙的幼童,将命运全然交托给眼前这个年轻的大申王爷。
黄丹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耶律楚材的头顶百会穴上。
内力如丝,缓缓渗入。
耶律楚材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天灵盖涌入,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筋骨皮肉都象被温水浸泡过一般,酥酥麻麻,说不出的舒服。
但很快,这股温热变成了灼热,又变成了滚烫。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根骨头都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
“呃——”他忍不住想要发出痛苦的嘶吼,可实际上却是什么声音都无法发出。
不仅如此他,他实际上根本无法自主控制自己身上任何肌肉,此刻的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突然,黄丹收手而立,至于耶律楚材则是身子一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过很快,耶律楚材就睁开了眼睛,并开始活动自己的身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原本布满了老年斑,皮肤松弛,青筋暴露。
但现在,那些老年斑消失了,皮肤变得紧致光滑,隐隐泛着红润的光泽。
他颤斗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脸上的皱纹,也消失了。
不仅如此,那道从眉梢斜到下腭的旧伤疤也消失了,就连周围的皮肤都变得紧绷,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我————”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苍老沙哑,而是带着中年人的浑厚有力,“我这是————”
萧斡里刺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扶住他,死死盯着他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耶律大人!您————您真的————”他的声音都在颤斗,“您的头发!您的头发变黑了!
”
耶律楚材伸手抓向自己的发髻,扯下一缕那原本雪白的发丝,此刻发根处已经出现了黑色,整体也泛着灰白色。
他的眼框突然湿润了。
六十四年了,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重新感受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不是苟延残喘地活着,而是真正地、有力量地活着。
他挣扎着站起身,推开萧斡里刺的搀扶,稳稳地走了几步。
步伐愈发稳健,腰杆也是逐渐挺直,哪还有半点老态?
“殿下!”他突然转身,对着黄丹深深一揖,声音哽咽,“殿下大恩,耶律楚材没齿难忘!”
黄丹扶起他,微微一笑:“先生不必多礼。
这是你家太后为你争取来的机会,也是大申与西辽结好的诚意。
先生回去后,只需如实禀报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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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材郑重点头:“殿下放心,老夫这条命,从此便是大申的了。”
黄丹摇头:“不必。
先生还是西辽的臣子,只需记得,大申是朋友,不是敌人。”
耶律楚材怔了怔,随即深深看了黄丹一眼。
这一眼,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感激、敬佩,还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此人,不仅能让人返老还童,更能收服人心。
这样的人,做朋友,是西辽之幸;做敌人————
他不敢想下去。
当夜,阴山都护府大摆宴席,为耶律楚材“庆生”。
说是庆生,其实是庆贺他的新生。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耶律楚材坐在黄丹身侧,举杯频频,谈笑风生。
他的精神状态极佳,仿佛真的年轻了二十岁,连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许多。
萧斡里刺坐在下首,心中五味杂陈。
他来之前,对返老还童之说将信将疑。
但现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由不得他不信。
他开始认真思考萧塔不烟的那句话:“若真能返老还童,那就另当别论了。”
是啊,若真能返老还童,那大申手里握着的,就不仅仅是火器之利,不仅仅是丝绸茶叶,而是——长生。
长生,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可以让帝王放下尊严,重到可以让国家俯首称臣。
酒至半酣,耶律楚材忽然起身,对着黄丹举杯道:“殿下,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丹微笑:“先生请说。”
耶律楚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老夫在大辽为官四十载,历经四朝,见过无数人来人往。
但像殿下这样的人,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殿下有通天彻地之能,却无骄矜跋扈之态;手握长生之术,却不以此要挟他人。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老夫佩服。”
黄丹摇头:“先生过誉了,本王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些机缘而已。”
“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