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悄无声息地翻出河床,向东北角摸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塞尔柱大营的东北角,确实如岳雷所料,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那座新建的哨楼不仅矮,而且地基没夯实,人站上去直晃。
负责值守的几个士兵,早就跑到附近的帐篷里睡觉去了,只留一个人在楼上敷衍了事地晃着火把。
那个值守的士兵名叫艾哈迈德,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呼罗珊乡下被强征入伍。
他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更不知道,此刻正有三百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哨楼的栏杆上,迷迷糊糊地望着城外的黑暗。
突然,他感觉脖子一凉,还没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的是他听不懂的东方语言。
艾哈迈德瞪大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黑影从哨楼下翻过壕沟,越过栅栏,潮水般涌入营地。
岳雷亲手结果了那个少年,将他轻轻放在哨楼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他翻身跃下哨楼,带着三百人,借着帐篷的阴影,向营地深处摸去。
塞尔柱人的营盘确实很大,帐篷密密麻麻,挤得水泄不通。
岳雷带着人,专挑帐篷之间的缝隙穿行,遇到巡逻队就潜伏不动,等他们过去再继续前进。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大片空地,堆满了粮草——成百上千袋小麦、大麦,堆积如山。
粮草堆旁边,是成排的辅重车,车上载满了军械、箭矢、还有一桶桶黑色的液体。
“希腊火。”岳雷心中一动,想起黄丹临行前的叮嘱,“若有机会,先烧他们的希腊火。”
他挥了挥手,三百人悄无声息地散开,每人取出一枚震天雷,点燃引线。
“扔!”
三百枚震天雷同时掷出,划破夜空,落入粮草堆和辎重车中。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火光冲天而起,粮草堆瞬间变成一片火海,那些装着希腊火的木桶被炸裂,黑色的液体四处流淌,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比什么都快。
辎重营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凄厉的喊叫声响彻夜空。
无数塞尔柱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帐篷,却只看到满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
有人试图救火,但希腊火燃烧起来根本无法扑救一水浇上去,火不仅不灭,反而烧得更旺。
岳雷见目的达成,当即下令:“撤!按计划撤!”
三百人沿着来路迅速后撤,一边撤一边继续投掷震天雷,将沿途的帐篷点燃,制造混乱。
整个塞尔柱大营东北角,已经彻底乱成一团。
就在此时,营地正面突然又传来喊杀声——第二批七百人按计划从正面佯攻,射出一轮箭雨,又投出一批震天雷,将正面营门炸得稀巴烂。
两面受敌,塞尔柱人彻底懵了。
有人以为是大军从正面杀来,拼命往营门方向冲;有人以为东北角才是主攻方向,疯狂往那边赶;更多人不知所措,在营地里乱窜,互相踩踏,自相冲撞。
哈桑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大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半边营地火光冲天,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冲过来的亲卫,厉声问道。
“不————不知道!”那亲卫脸色煞白,“突然就炸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在炸!”
哈桑脸色铁青,一把推开他,跳上战马,厉声高喊:“都给我稳住!稳住!”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混乱中,根本没人听得见。
就在这时,东方的疏勒城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城门轰然洞开,五千守军倾巢而出,直扑塞尔柱大营。
萧挞览一马当先,挥舞着长刀,厉声高喊:“杀!杀光这些塞尔柱狗!”
五千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直插已经乱成一团的塞尔柱大营侧翼。
哈桑终于看清了局势一夜袭、火攻、内外夹击,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传令!”他咬牙道,“让法鲁克率本部人马,死守中军大帐!其馀各部,各自为战,不许后退!”
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时,已经太晚了。
营地已乱,军心已溃,再多的命令,也只是一纸空文。
寅时三刻,天色微明。
塞尔柱大营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不是因为他们稳住了阵脚,而是因为能烧的已经烧光,能跑的已经跑散,能死的已经死透。
岳雷率三千神武军,与萧挞览的五千骑兵汇合,在敌营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不恋战,不贪功,只是来回穿插,将一切试图集结的塞尔柱士兵再次冲散。
哈桑被亲卫拼死护着,退到营地最深处的一处高坡上。
他望着山下那片狼借的营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