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纳撒尼尔的嘶吼声停歇了。
玛德琳心头怦怦直跳,结束了吗?那个叫西奥多的小子,完成了她交付于他的伟大使命了吗?
心头虽这么想,但玛德琳不敢让梵唱停下来,于是信徒们一遍一遍地在这位大主教的指挥下把圣歌翻来复去地唱。
直到唱到声音嘶哑,唱到那抹轻纱许久没有动静才停下。
玛德琳目光轻扫,在人群中发现了西奥多。
少年冲她点了点头,很是疲倦的样子。
至此,玛德琳松了口气。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克兰铎和“西奥多”打了个照面,不留痕迹地躬敬地点了点头。
大人也在这里吗?
看来,长乐教会已经深度地参与到了这场“阴谋”中来了。
西奥多挤了过来,似乎是寒喧,又似乎是搭话般轻轻拍打克兰铎的肩膀,瞬间,克兰铎的肩膀上象是粘着了什么东西一样,一阵寒冷一阵火烧火燎般的刺痛。
他嘶了一声,听到压低了的声音。
“离开这,现在就走。”
克兰铎精神一振,没有半点尤豫,立刻朝着六号口走去。
台上,玛德琳制止了梵唱。
“精彩的演绎,多么浑厚的信仰——你们一定好奇刚才的尖叫是什么声音。我想似乎不用我多做介绍了——熟悉他的人一定都知道那个名字。”
有人大声地说道:“是法雷尔先生!”
这个时常会出现在玛德琳噩梦中的名字,此时再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了。
她甚至能微笑地面对这个名字,语气轻松:“我知道过去这么多年来教会里流传着什么样的针对我的恶言。”
“流言说我软禁了法雷尔先生,说我为了争权夺利攻击和陷害战神大人的代行者,我一直无从辩解。因为只要法雷尔先生不出现,那么这样的恶名,就一直会笼罩在我的头上——我无法解释。”
她语气庄严:“可今天,我可以为诸位解答这些年来笼罩在诸位心头的疑惑了,也为我个人洗清冤屈。”
“想必靠近那帐篷的人已经有所发现了:你们看到了什么?”
克兰铎皱着眉头往外挤,可是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将他的路挡得严严实实。
在这样的人潮中逆行非常显眼,为了不让自己的离开显得太明显,克兰铎努力地横向穿插,在心中咒骂玛德琳。
“阁下!”
有人象那好学的学生一样回答:“有血!还有痛苦的呻吟!”
“请扯开那些纱帘吧,你们会看到真相的。”
于是,七八只手同时伸向那些纱帘,带着对过去数年的好奇,带着对那尖叫的恐惧,用力地往外拉扯。
濡湿鲜血的纱帘甚至将血液溅到了靠近的人的脸上,他们恐惧地瞪大双眼,那被教会再三遮掩的真相终于呈现在所有教众的面前。
纳撒尼尔,被掏空的纳撒尼尔,奄奄一息的纳撒尼尔。
他再也无法怒斥玛德琳把他“当成真相展览”这一行为了,他的胸口小幅度地起伏,只活着,恐怕只能活着。
安静持续了数十秒,而后是尖叫和讨论声爆炸般地在大公广场响起!
“那是什么东西!”
“是……纳撒尼尔先生?我险些认不出他来!”
“他的肚子、他……天神在上!”
“那是……某种袭击吗?”
“不,不!所有生过孩子的人恐怕都会觉得眼熟吧……”
“我老婆生完孩子后就是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玛德琳阁下,我们需要一个准确的解释!”
“玛德琳阁下,请告诉我们真相吧!”
“玛德琳阁下……玛德琳陛下!”
“陛下,请告诉我们这些愚蠢的信徒以真相吧!”
“陛下!”
山呼海啸般的情绪夹杂着权力扑面而来。
玛德琳深吸一口气,搬出了她心中构思已久的故事。
纳撒尼尔需要是邪恶的代表——这样她才能够攫取权力,被杀死的神明需要是恶魔的像征,这样才能像征她为教会做出了极大贡献。
恶魔一定是经过她的手被杀死,她得是教会的救世主——至于那个真的用弑神药剂杀死了神明的少年?
玛德琳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身边的老主教马格努斯·沃伯顿。
主教合上眼睛,事情早有安排。
……
常乐猜到了他们的安排。